桑泊莫

勤勤恳恳造作,兢兢业业摸鱼

意外撞上了中也生日,十分激动!

二度下海。



尾崎红叶是个一流杀手、三流代购。

与组合一战后,横滨很是平静了一阵子。平静到太宰在撩妹和花式自杀的日常修习中甚至还能收拾出一些余裕刷朋友圈。

当初为了打败组合,侦探社和港口黑手党暂时结盟,为了方便和代表森鸥外坐镇后方的红叶商讨战术,太宰加了对方微信。港口黑手党这几年江山代有才人出,且不说他走后晋升速度快得令人咂舌、其心路历程大约可写一部重生之干部之路的起点巨作的中原中也,就是芥川啦、立原啦、小银啦这些新人也混得风生水起,常常外派公干,是以红叶借此假公济私,从北海道的生鱼片卖到冲绳的泡盛酒,人肉带回,童叟无欺。

她是高级干部,美丽的笼中雀,在组织里仪式价值多过于实用价值,手下那些人都体恤她。饶是芥川这种杀人机器,每到一座城市杀完人,都记得擦干净手,用全付耐心与温柔,捎一对当地特产给她。

红叶想来做这行时间已不短,业务娴熟,颜表情和图标用得行云流水,其人面上表现出的冷淡骄矜在这里荡然无存。

太宰垂着眼皮,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手机屏幕,花花绿绿的符号看得他头疼。

最新一条:家里弟弟由于工作的缘故要去一趟欧洲,什么都可以带哦。价格良心,绝对保真。私戳我下单前十名有小礼物送哦~附上我弟帅照。真实欧代,你绝对不能错过。

附图赫然一个浓墨重彩的中原中也——和从前一样好看,眉心攒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戾气,发现自己被偷拍时瞳孔一瞬慌乱的骤缩都被精准地收进了手机画框中。

太宰面露不屑,手指却轻轻搭在上面,没再移动,像透过什么神奇的遥感质触摸对方的脸。

红叶这种高级黑心商贩怎么可能不打海外市场的注意。森鸥外把欧洲那边的事交给中原全权处理,中原三天两头出差,东京下的雨,能淋湿巴黎。李宇春诚不我欺。太宰想。

中也这人酷得要命,不可能跟着红叶瞎起哄,可又甜得要命,红叶一手带大他,如姐如母,要什么就给她带什么,就是阿尔卑斯山,他也能扛回来给她。反正世界上所有沉物重物,在他手上都轻如云烟。好几年前,太宰还在的时候,中原有一回去法国公干,红叶托他带一对雕牌香水——他本人在帽子界、烟酒界和冷兵界颇有心得,对女人珍视的包包口红香水却疏于考究——一时惫懒,就将整座老佛爷都扫了一遍,所有瓶瓶罐罐各捎一只回去给她。(也亏他厉害,混得过安检。)红叶姐一看开心得差点端不住仪态:天呐,宝贝儿,你想给我整个老佛爷吗!中原一懵:啊?我不整啊!

想来红叶在那时候就已经动了当横滨第一倒儿爷的心思,太宰越想越气: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算盘打到自家人头上,中也怎么也没想到他一颗拳拳孝心,被这个奸商女人拿来填了自己的腰包吧——他自己动起手来毫不手软,却在别人的事上替对方假意叫屈,跟小学生似的。

国木田还在上面畅谈侦探社理想,太宰换了只手撑下巴,指尖翻飞,在评论下撒泼打滚:假货,全是假货,包是假的,人也是假的。黑手党黑手黑心,大家擦亮眼睛,不要被骗了!这个人根本不是她弟弟!

她的弟弟哪有那么可爱。

实在是无聊得紧,迫切地想生事端,最好气得那黑色小矮人半夜破窗而入,用冰冷的枪管抵他颈部动脉。

他都做好和红叶嘴炮的准备了,这事他最不怕。红叶吵架跟写诗似的,俳句优雅,嗓音温柔,有些时候还佐以空中缓缓飘落的粉色樱花。拿腔拿调,磨得人没脾气。当然,她杀人也跟写诗似的,樱花散去后喂上脖子的是金色夜叉森冷的刃尖。

哪知红叶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太宰再回去看中也那张脸时,已经加载不出了。

红叶把人拖黑了。

太宰:……

 

松开手机倒向沙发靠背,他盯着侦探社一穷二白的天花板生受了十秒贤者时间。

像通宵打了三天三夜网游,突然毫无防备地被妈妈剪了网线的初中生,又空虚又充盈。太宰松了口气,斩断尘缘,六根清净,再不用通过网线、借由他人之口窥伺那人近况与行踪,内心面对这种令自己不齿的现状,却未及下过任何决定。多么不潇洒的一个爱情骗子。然而他又有点怅然:横滨那么小,侦探社写字楼和黑手党总部隔着半小时车程,但除非再来一个组合,他和中原中也之间,再壮阔的恨海情天,也枯了、塌了,半点关联不留。

说起来,和那条蛞蝓的短信往送停留在三个月前,短信箱里再没有属于那人的动静,相互谩骂诅咒的讯息被各种人妻的问候(太宰撩完就跑的情债)淹没在最底部。

 

太宰:哦呀,中也,又去欧洲啊,我想要一把瑞士军刀,求包邮☆~

对方回得很快:终于想清楚用割腕来结束生命了么青鲭混蛋。不用那么麻烦,洗干净脖子送过来,老子来帮你结束这惹人嫌的一生。

太宰: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就算是我,也很希望讨厌的中也你能死在自己手上而向神祈祷你不要被欧洲的反抗势力弄死,或者飞机失事摔死哦。

中原:你是在关心我吗。

太宰:哼哼哈哈哈哈怎么可能啦!

中原:哼,让你失望了,我和你不一样,你要是现在死了,我一定等不及回到横滨就开香槟庆祝你这人间臭虫终于消失了。

太宰:真是绝情啊,中也君,说好苟富贵莫相忘,你就没有除了给你一刀给你一枪这种血腥暴力以外的东西要送你的老搭档了吗。

中原:……苟你妈,送你上西天好了。

太宰:呀呀,说真的,回来的时候带瓶好酒,一起喝一杯吧。

 中原中也不再回复,单方面结束了令人难以喘息的拉锯。太宰盯着短信界面看了一会,起身拎起外套,手指戳戳他旁边座位的敦满满胶原蛋白的脸蛋,当是打过招呼了,迈开长腿往外走。国木田停下演讲:你干什么去啊混蛋太宰!会议还没有结束。太宰摆摆手,说我想到一个绝对完美的自杀方式,所以为了太宰治的人生之书永远光辉伟岸,我必须去喝一杯香槟庆祝一下。工作安排敦君会告诉我的~太宰比了个心,被国木田扔来的笔记本砸中了脖子。

 

Lupin的灯箱落满灰,这家酒吧四年前就不常有人来,几年下来的经营也一直无法改善,没有关门大吉真是一件十分神奇的事。

因为很穷,提供的酒也不太好,真假参半,有的致人迷幻,有的越喝越清醒。

约中也喝酒,太宰是真心的。想占他一顿便宜——他们幼年一起学怎么成为黑社会,算同窗;后来一起杀人放火,算同袍;再大一点的时候,还同时萌发了想搞对方的绮念,也算同性恋吧。同窗同袍同性恋,换作正常人,随便拿一个出去,都足够合理向对方讨杯酒喝。

可惜在他们这儿,不讲理,也不能合情。

从前他和织田作、安吾三个人坐一排喝酒,喝多了所有眼前的物体都裹一圈毛茸茸的轮廓。织田作像只大型橘猫,安吾是小一圈的黑猫,两人把他撇在一边,凑一起嘀嘀咕咕的时候就像争抢一个盆子里的猫粮,他在旁边迷迷瞪瞪,像个误入肉球生物领地的流浪汉。

也有清醒的时候。运气不好会喝到兑水的假酒,织田作死了,安吾公开身份分道扬镳,他再来这家酒吧,头脑清醒,感官灵敏,每喝一口都尝到舌根留下的劣质的苦。中也来了。那是太宰最后以同窗同袍的身份和他一起喝酒。对了,中也的头发也红红的,比织田作稍微浅一点。中也才是橘猫。那织田作就是虹猫好了……

小只的橘猫,抱起来硬邦邦的橘猫,爪子锋利,眼神逞凶,跳起来能划破你膝盖的橘猫。

以上这些都来自太宰的颅内风暴,眼下他清醒得很,中也的睫毛上沾惹了一颗露水他都看见了。中也就是中也,不是别的什么。

中原坐到他旁边,织田作常坐的那个位子。他说:欧洲出了点乱子,首领叫我去镇压。晚上就走。

哦,真厉害啊中也,一路顺风。

……红叶姐列了一大条购物清单给我。真是的,我是去工作,又不是度假。18岁的中原中也就是颗夹心巧克力,不好惹的外表下是甜度爆炸的糖心。他磊落地看着太宰,虽然出于往日互相看不起的习惯,眼角仍然是斜挑着,看上去正经里又有几分滑稽。中也说:她都这样请求了,去还是得去,你这家伙不是自诩没有搞不定的女人吗,我是想说,首领的任务我来完成,红叶大姐的任务就交给你,怎么样。

中原舔了舔嘴唇,脸开始发热。他感到难为情。因为太宰失去朋友,害怕他心不在焉影响工作,所以提出一起去欧洲执行任务顺便散心的邀请,只是因为搭档的情绪会拖他工作后腿而已。对,仅此而已。——因果分明,逻辑自洽。他怎么会对这样的事情感到难为情。

太宰垂下头,前额刘海盖住眼睛,他看不见对方,对方也无法看他眼睛。

他沉默了很久。

不要,这样的生活已经没有乐趣了。太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不想继续了,中也。

 

太宰在吧台上睡了一觉,酒保正笑眯眯地擦着杯子。这里不分晦朔,不知春秋,而且身体被酒精麻痹,也不能通过生物钟运行的感知来判断时间。

他问酒保:现在几点?

酒保:凌晨了噢。

太宰揉了揉后脖子,午时三刻那会他们正在会议室开会,他的颈椎还遭到国木田硬壳本子狂躁一斩,都凌晨了,他睡了十二个小时啊。睡过了日落,而离日出还很远。

太宰摸出手机继续给中原发短信: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中也的异能力是不是在空中也不会掉下来?你有试过爬到飞机外面吗,像好莱坞演的那样。

横滨的天空老是灰沉沉,平流云拢聚在海面上,像是个内心阴郁、常年见不到阳光的小孩。像自己,也像中也。

啊啊,好想见见两万米高空上面的景色呀。虽然高空摔落这种死法尸体太难看,但是过程不要太浪漫噢。通向死亡的道路上是这样美丽的风景,像去往天堂的台阶一样。这么一想还真是很棒哇。

太宰突然喋喋不休,手指翻飞地打字。一开始不过是个关于中原中也异能力的随想,最后竟惊觉自己悟出了一套思辨哲学。

这时候一个电话打过来。

中原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冷静:太宰治你他妈在哪!

他听到那头的小个子踹穿一扇门的巨响,牙根咬得咯吱响。红口白牙、青筋暴突的模样真是想念啊。鲜红的嘴唇想念,白色贝壳一样的牙齿想念,突突跳动的血管想念。

啊?我在酒吧啊,你又去打架了?

……操,你给我等着。

二十分钟后,中原中也气势汹汹地闯进酒吧。不遮不掩,来意尽写在脸上。全横滨再没有比他更像黑社会的黑社会了,也没有比他更不自觉自己是个黑社会的黑社会了。

那双眼睛又亮又野。和过去每一次一样,他在他身上布下的杀机被化解后,咬牙切齿地闯进任何有他在的场所,迎面一记旋风腿。劈头盖脸都是凛冽的男式香水后调,被怒火烧得沸腾的香气仿佛扩得更开更饱满——否则怎么会整个世界里全是他的味道。

太宰用来招云的左脸(右脸用来惹雨)挨了一脚,嘴角破了,痛感姗姗来迟,他头一个反应竟是:这么多年中也大腿的柔韧性还是那么好啊。可爱,想日。

老子他妈在你家等了两个小时,两个小时!中原抓狂的时候,一个太宰已经不够他宣泄,帽子呀手套呀领带呀,统统大力扯开丢到一边,想象那些都是太宰残破的四肢。

我以为你在欧洲呢。

我他妈收到你短信就坐专机飞回来了!


中也看起来像是过来和他一醉泯恩仇的。

他带来一瓶苏格兰威士忌,中原的生活品味是苦穷的太宰望尘莫及的,他的想法很真诚:蹭他一瓶以滴为单位计价的酒,你一半我一半,然后亲他。

兑了冰块的威士忌折射出漂亮的色泽。杯壁滚落一颗水珠。头顶陈旧的吊灯眨了一下眼。酒保的眼睛笑得更弯了。

太宰很认真地在亲他。

太宰的手指托着他后脑勺,像鉴赏名器一样,舌头一点点地逡巡过上颚、齿列、嘴唇,接着是鼻尖,眉心,眼皮……指下的触感真的毛茸茸,不用借助酒精,这回中也像一只真的橘猫,在他手掌下细细的喘息。

他的唇舌落在中也皮肤上的温存,让人凭空想出一个藕断丝连的可能,两人都为此一愣。

操,你干嘛。中原推了太宰一把,重新坐定,灌了好大一口酒。

庆祝一下你没有死在欧洲嘛。与之对照着,太宰也一口闷了。两个人凶巴巴地互相问候起爹妈来,说一句灌一嘴。

这个时候才最潇洒磊落。

中原三轮过后就趴下了。太宰微微讶异地啊了一声,他倒是不记得对方在酒桌上有那么弱。掰过小矮子泛红的脸,双眼紧闭,已然是一副坚决不搭理外事的模样。太宰三指托起这张漂亮面孔端详了半晌,竟反常地看不出这人是醉的,累的,还是臊的。

中也?蛞蝓?矮子?橘猫……太宰单手支着脑袋,一下一下地戳着对方的脸玩儿,回应他的只有绵长的呼吸声。

明知道结果是摔成肉泥,死得极其难看,但为了那零点几秒的极致风景和升入天堂的一瞬间,即使是那样的结果,他也愿意尝试。

哟西,他拍拍手站起来,抓过对方手臂放到肩上,一把把人放到背上,双腿一软,差点扑街。

太他妈沉了。

摸索到他垂在身前的两只手,白生生的扎眼。又忘记戴手套了,这家伙。

自己在与重力抗衡。

太宰摇摇头,忍下把对方扔下一刀抹开脖子这个蠢蠢欲动的念头,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出lupin。

四年前他们没有一起走出这家店,现在终于能够实现了。

他背起他,像背起了一整个重力拉扯着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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