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泊莫

勤勤恳恳造作,兢兢业业摸鱼

[叶王]两篇旧文,补个档


这是这两年写过的叶王, 量少就不弄文包了,归档都可以找到。



/一个梨/


叶修在盥洗室里鬼叫,如果一定要形容叫声的话,那就是每天抱着明日香等身抱枕流口水的宅男第二天睡觉起来发现自己胸前长出了两团又大又软的欧派一样,凄厉又兴奋。
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刺破刻花玻璃门,传到王杰希的耳朵里。
烟嗓带着天然的沙哑和倦懒,声音末稍轻飘飘的,像云尾儿翘起个弧度,有点悦耳。
王杰希穿裤子的手一抖。
「怎么了你?」王杰希走进洗手间,抬起眼皮瞧向镜子。叶修看到了,他敢拍着胸脯保证,王杰希刚睡醒还惺忪矇眬的大小眼,在看到他的脸时,的的确确急劇扩大了一圈,吓得两眼失焦了一瞬。
一一王杰希在网游里没少听人喷垃圾话,诸如「糊你一脸血」,他今天可算是什么叫糊你满脸血了。
叶修皱着脸,拎着个被血染成一块一块红的白毛巾,特别苦逼。累了一晚上早晨半梦半醒的起来撒尿,觉得脸皮干干的就顺手拧了把毛巾洗脸,结果鼻腔一热,鼻血汩汩淌出来,他没多在意,毛巾囫囵一抹,撑起一缝眼皮看看镜子里的自己,结果被吓成个神经病。
以鼻子为源头,上至额头,下至下巴,被他胡碌碌抹了一脸血,像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B市的冬天真是该死的干燥。

「大眼儿你能别老看我吗,好好穿裤子,你看,哥都被你诱惑出满脸血了。」叶修现在的状况特别滑稽,他没敢低头,毛巾捂着鼻子,只能用眼神,特别刁钻的角度上下扫荡王杰希一回合一一裤子松垮地挂在两条长腿上,裤链没拉,皮带没扣。
王杰希眯了眯眼,在「呵呵SB滚」和怀柔政策中稍微犹疑了一下,某条神经末梢催着他感情汹涌地选择了后者。转身到柜子里拿了条新的毛巾,过了几遍水,掰过叶修的脸细细擦拭起来。

叶修自退役后回了家,免不了又鸡飞蛋打一场,放荡不羁挥挥手说江湖再见,要去和男朋友过日子啦。留下一段业已完结的荣耀历史生前身后名,其中主要是叶秋的臭骂。
然后他就来敲王杰希的门了。

「你太干了。」
「是啊,杰希大大不给我滋润滋润?」叶修仰着脸抿唇,王杰希正擦过他的下巴。只能从唇瓣的交界开条缝,逸出几句哼哼唧唧的调戏,使得本意就不纯的话意越发讳莫如深。
王杰希面无表情,手上动作没停。「你身体太虚了。」
平淡如水的几个字像在热水冲泡下打着旋儿的茶叶,在叶修心尖上打个滚,滑不溜秋。他觉得王杰希的道行越来越高深了,不知是顺着他的荤段子打太极回敬嘲讽他呢,还是以一个老中医的口吻正正经经地说事儿:你的身体,真的,很虚弱啊。
止了鼻血洗净了脸,王杰希又忙活着给他泡了一杯莲子茶,绿色的莲心漂漂浮浮,热气在晨间清寒中变成一道道袅袅白雾。那人清隽的脸在雾气中影绰,一半风骨一半邪气。
「你一会儿陪我去一趟超市。」
「呃……外头风多大啊,空气又不好,哥刚流掉两升血诶。」又在赖皮。
清香微苦的莲子茶递到他手上,暖暖的,好贴心。王杰希穿着居家休闲的衬衫,锁骨一节一节像玉竹蜿蜒地刻在白瓷盘上,春色无边。
「我们该出去走走了。」王杰希说。
叶修张了张嘴,似乎听到心里发出咔嘣咔嘣机械齿轮卡壳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震动酥麻,传遍全身。
他说的是「我们」,不是「你」。他叶修三月不见天光宅成神是事实,而王杰希可是每天都下楼晨跑,完美地当个大家喜闻乐见的「隔壁老王」。
王杰希做了多年队长,比任何人都懂得leader的言语之于人心的作用,叶修心里澄明得很,可偏偏就乖乖被蛊惑了。
大概是因为眼前这方锁骨太诱人。

谈恋爱和过日子是怎样个辩证关系,有些人没经历过恋爱直接过起了日子,也有些人谈完恋爱就没法过日子,他觉得两样都不太妥。所幸他遇见的王杰希是个奇人,奇人自有妙招,像魔术师玩的花式洗牌,不动声色间两叠扑克牌纵横捭阖,欲死欲仙。
像某个双色冰淇淋自吹自擂的广告播的那样,在草莓世界里徜徉,又在香草海洋里游泳。
感觉还不错。叶修推着购物车亦步亦趋跟在后头,两人都带着口罩和墨镜,裹得厚厚实实,在低温肆虐的北方冬天倒也不显得突兀。他们在宽大袖子的掩饰下勾着手指,王杰希偏凉的指尖被他攥在手心,片刻就暖和了。
王杰希挑了几只梨子,买了几钱百合子,说炖冰糖雪梨。叶修不爱吃甜,王杰希也不爱,索性不加冰糖,随便放点性凉的杂物下去,反正吃惯泡面的人也不嫌弃。

「你这儿削太厚了。」叶修两指捻起一条梨皮,不平整的边儿像小朋友用水彩笔勾画的线条。「看哥的。」
叶修接过梨子和刀,拇指抵着刀背蜻蜓点水般轻轻抹过果皮,薄得似乎只削掉表皮的一层蜡质。职业选手的手都金贵,但也不如外界传言那般十指不沾阳春水,该切西瓜的切西瓜,该拍蒜的拍蒜,日子总是要过的。
指节使力切断最后一丝牵连,叶修轻轻一拎,梨皮与果肉分离,舞女转着圈褪去裹身的素练,露出雪白酮体。「大眼儿看。」叶修捻着整条梨皮抖来抖去,像整蛊玩具里蹦出的弹簧小丑。

王杰希低头,就着叶修的手啃了一口梨子,声音清脆。
叶修凑上去和他交换了一个吻,是冬天梨子的清甜。



/paradise lost/

 

“你这里,很奇怪。”

他站在叶修身前一臂距离的地方,冰凉的食指轻轻抵上人的眉心。雷峰塔尖上的光漫过茫漠水域,射在他额头上,漆黑毛发濡上一层有质感的亮光。

西湖断桥没有残雪,意境缺缺,天公也没有作美似的飘点小雪。风剐得皮肤皲裂,入夜后湿冷的寒意钻进骨头缝儿,摧枯拉朽着疲惫的神经。

不知道哪里射来的光线笔直地打在叶修双眉中间,像动感光波一样,约莫是几年前叫城市之光的东西。连再公平不过的光都似乎有意无意地眷顾着这个男人,斗神,荣耀王者。

打呵欠有助于大脑神经的冷却,他连打了四五个呵欠,泪花一朵接一朵地冒。眼睛被生理盐水洗得湿漉漉,下睫毛纠在一处紧贴着眼睑。

那个刚刚赢过自己的男人咧嘴笑了一下,坏心思昭然若揭。第三赛季的他还没有浸淫出一颗寸土寸黑的坏心脏,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失神间,那人身体前倾,在他睁得大大的左眼上啾地亲了一口。

“你这里也很奇怪哦,”他抽身转身往回走,“大眼。”

叶修身上有冬天的气息,灰色大衣裹了冰晶雪粒,还有烟草和死宅的味道。

他慢慢举起手,手指攀上闭上的左眼。睫毛高频率的颤动扫在手指的感觉像蚂蚁沿着经络纹理爬行。酥酥的,痒痒的。

你才大眼。这个人怎么那么讨厌。

沾在眼皮上的一点热气很快被冷空气吹散,像一片融化的薄雪。暴露在空气中的手指开始发僵。这个讨厌的人,竟然亲了他。没想到,还是个基佬。

他忿忿地哼了一声,加快脚步跟上前头悠哉的人影。他一点都不想和叶修一块儿走,可他不认路。

比赛一结束他就跑了出来,嘉世队长在前头踢踢踏踏地走,烟圈不停地往后飘糊了他一脸。叶修一路走他一路跟,走到西湖边上,叶修对着黑漆漆的水面嘻嘻哈哈地唱了一会儿西湖的水啊我的泪,转头笑嘻嘻地问他,怎么了啊新人王,想哭啊?想跳湖吗?没事你来,莫慌,我在后面抱住你。

他只想说你去死好了,却突然发现叶修站的位置灯光特别好,彼岸与此岸,水色与群星,高处塔吊的巨型灯与湖畔水草群里的小花灯,都交相辉映,约好了似的在他的眉毛和光裸的额头涂上油画里麦穗一样的金色。

真是奇了怪了,他又梦起暌违的经年的十八岁的王杰希和二十岁的叶修。梦里的叶修没摘下星星送给他摘下月亮送给他,明天也不是个什么伟大日子。——对于他不是,可对于叶修来说却又是弥足珍贵的,特殊的。——又说,作为叶修的恋人,在他心底,这一天是值得赋予铭记价值的。

“我回来了。”那个男人在电视里这样说。垂着一双熊猫眼,眼睛却亮得生辉。

他回来了。

天光从法兰绒窗帘的一缝罅隙漏下来,室内绻着花草茶香味,想必屋子主人是挺有情调。空调静静送着风,加湿器哼哧哼哧地在一室宁谧中徘徊。微草色薄被里卷着个人,露出半茬肩头,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像白霜缀在绿柳上。

王杰希看了一早的新闻,那个梦带来的沉甸甸的异样感没有消除,反而被新闻内容搞得情绪大起大落,精神疲惫。叶修还在睡,要睡到天荒地老的架势。索性也翻身上床,钻到被子里,驾轻就熟地和人四肢缠绵。

这一来一回可算把叶修吵醒了。

“大眼??”叶修翻身起来,抓了抓头发,在王杰希一脸“不要一副看到我很惊讶好吗明明昨晚是你自己爬我床”的鄙视中渐渐聚拢了灵明。“哦……早啊。”

穿上王杰希替他备好在床边,极具骚气又透着一股子王氏禁欲的黑衬衫,叶修边问,“几点了?”

“十点,”王杰希看了眼手机,“你几点飞机?”

“下午一点啊,”他凑上来,“怎么?”

“没事。”王杰希在叶修抢到他手机前迅速关掉开着帝都一日游攻略的网页。想了想又说,“等会儿本地的记者可能会去机场堵你,你穿仔细点。”

叶修扬了扬眉表示听见了,拿着手机漫不经心地转了一圈,初醒的烟嗓染上滴水未沾的沙哑,“年轻人,别大清早就看手机,有什么好玩的。”

王杰希又打了个呵欠,抓起被子兜头盖住,一句嘟哝埋在被子里,“比你好玩多了。”

叶修侧身去掀他被子,“喝哟,大眼你还真敢说。”

王杰希自然是听出他话里揶揄,不动声色地冷笑嘲讽出声,“你这会儿倒是有劲了,昨天晚上累跪在我家门口的人是谁,嗯?叶秋,还是叶修?”

王杰希说这话带着情绪的,对方听出来了,却无从打消,事实就是如此,只能稍稍软化。所幸几年暧昧纠缠下来,叶修知道,王杰希还是比较好哄的一个人。

“对不起。”

王杰希脊背一僵。

他怎么可能不明白,他并非想要什么动人说辞,没完没了的解释,他们之间不需要。究竟和嘉世发生了什么,叶秋又是谁,那些叶修不说,那就不去想。他仅仅需要一个答复,让他安心下来的答复。

看完新闻后王杰希本来有一腔无名火憋在心肺里,就等着那个累得软趴趴,扒上自己的床十二个小时没动静的人醒来,劈头盖脸的宣泄过去。什么叶秋,用一个假名和他唇齿相依,情动微醺时念出别人的名字他想想就觉得膈应,大热天儿一阵恶寒。叶修简直是神经病。

半年前那人突然退役的新闻一出,他打苏沐橙电话去问,那人在千里之外不着四六地哼哼唧唧,放弃啦不干啦,打个比赛累死啦。不过是戏言,谁都可能放弃荣耀,只有他叶修不会。王杰希看得出,当时的嘉世已是溃不成军的烂泥一滩,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叶修及时脱离未尝是件坏事。他没想到的是,叶修脱离得那么彻底,那么绝己后路。

退役,组战队,从头再来。

然后,就在昨天,叶修领着网游大浪里淘来的金子,哦,还有他这儿出去的金子,挑赢了嘉世。硬是在枯槁白骨堆里开出繁花来。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对不起瞒了你姓名,可是你看,我现在又回来了——我不会骗你的是,我会回来。

男人温暖的带着烟味的身体倾上,下巴抵着他肩胛骨,梦里说要在后面抱住他的人这时候真的抱着他的腰,一呼一吸清浅绵长。“你还记得三赛季的时候,”王杰希说,“我跟着你走到西湖。”

“嗯……”叶修声音带着笑,“我当时想,这小孩儿被打击傻了吧,心理素质不要太差哦,还是被哥的帅气震撼到了,来要QQ的吧。”

“不,我觉得疑点很多,那天你亲了我的眼睛,”王杰希表情认真,“我梦见了。”

“你看你看,你就是老这样黄少天才嚷嚷着找你看面相。王杰希同志,唯心主义思想要不得啊。梦里发生的怎么能相信呢。”

王杰希没理会他的叨逼叨,“叶修,你其实很早就喜欢上我了吧。”

“唔,是吧。”叶修对着他的脊背蹭了蹭,王大眼这奇葩脑子大早上又以不正确的姿势开洞了。

“那天晚上的城市之光射在你眉毛中间,像星星射线。”

“不过为什么走到西湖去呢,体育馆离那儿不近吧。”

“哦,西湖风景好啊,我刚想跟你表白来着。”叶修睁眼胡扯了句瞎话。

王杰希笑得背都在发抖,翻身过来亲了亲被城市之光临幸过的额头,“起来了,衬衫又被你弄皱了。”

结束了夫唱夫随的无聊对话,王杰希催着叶修去洗漱。叶修站起身抚平衣服上的褶,突然又扑通一声跪在床单上。

王杰希吓了一跳。

“大眼,还有没有别的要问了?哥现在就乖乖跪在你床上任你鞭挞。”

“你跟孙哲平说了?”

“什么?”

“就,我们……的事。”

叶修转了转眼珠子,努力回忆昨晚和义斩兄弟们的庆功宴,他酒品奇弱一杯倒不假,可普通醉鬼会做的那些事一件也没落下,比如酒后乱性和酒后吐真言。

“没有吧……他自己猜的吧,我觉得,应该,哈哈,哈哈。”

“这么大个北京城,偏偏是我。怎么不送去给田森。”回忆起昨晚并不愉快的夜半“鬼”敲门的故事,王杰希眉头皱得紧紧。

孙哲平自己也喝得晕乎乎,扛着叶修往他家门口一搁,神经病一样指了指地上的叶修,又指了指他,手指在空中划了个心,笑嘻嘻的,土得出奇。孙哲平大着舌头说把他交给你了,潇洒挥手离开,意气风发如昔日挥洒血景的少年。王杰希不放心,拖着被叶修抱得死紧的大腿跟着钻进电梯一看,果然,风韵犹存的前第一狂剑正对着警报铃狂戳,还咦咦咦电梯门怎么关不上。

“这世上还有那家伙不能做到的事吗?”孙哲平好像又清醒了一点。

“这世上还有你不能做到的事吗,呵。”

“还是有的吧,你看,我就不能让你给我生个女儿。”

“……”

睡衣领子被吹了一口凉凉的气,叶修攀上他的腰,“一直等哥回来吧?想我想得要死吧?”

“嗯。”

他们都是自己的世界里震古烁今的王者,却情愿地为对方低下头颅,与他眼神交会。“嗯,很想你。”王杰希点点头。

二十七岁的叶修和二十五岁的王杰希,无需在梦里相遇。



FIN

寒假写了500字要还点文,一直卡着。很抱歉,抽身太久,找不回之前那种感觉了。如果有机会会补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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