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泊莫

勤勤恳恳造作,兢兢业业摸鱼

超能力生存手册

 这是一个原耽!参荷尔蒙企划的文。

 

1.

 

我跟你说啊,我有一项超能力。

一般第一人称惊奇小品文的男一号,经常以这么个充满点家风味又中二癌的设定作为开头,然后大开金手指大杀四方,最后抱得美人归。然而,我这个超能力,路数有点不对。

我能看见别人身上的爱情荷尔蒙。

荷尔蒙这种化学信息物质,尽管是个生物学名词,却总是和感性的东西联系在一起。比如小女孩爱看的青春伤痛文学啦,小男孩爱看的三流肚脐眼儿小黄书啦。因为它看不见摸不着,越玄虚就越容易被定义为风花雪月鸳鸯蝴蝶。至于为什么叫“爱情荷尔蒙”,是我为了方便瞎取的。我学习不好,也知道睾丸素多巴胺之类的。从意识到自己天生自带这项超能力至今,经过多年的经验总结,我发现自己也不是什么情况下别人分泌的荷尔蒙都能看见,只有当一个人怦然心动、产生生理渴望时,才能捕捉到他的荷尔蒙指数。

每当一个人身上产生爱情荷尔蒙,不幸被我遇上了,我看他的视野里就会多一个粉红色飘着桃心的框框,里面是表示荷尔蒙指数的数据条,数字还会跟着心跳频率和性欲高低而上下浮动,活像一口沸腾的粉红色魔法药剂烧锅。经过多年的实验观察,我还能根据数字的高低判断一个人对其恋爱对象的脑内活动,数值小点的比较规矩,停留在抱抱亲亲摸摸;至于那种数值飚上八九十的,一般已经脑补到脱裤子那一步了。

……是不是很刺激啊!

我,龙精虎猛的一个青春期少年,每天都被迫看别人的酸臭爱情故事和……活春宫,想关都关不掉。刺激你妈。

 

 

2.

 

第一次发现我有超能力时是三岁。

爸妈互相依偎在床头逗我,时不时互相看对方一眼,当着孩子的面眉目传情。我一睁眼,就看见漫天桃心雨,爸爸妈妈周身的事物都变成粉色,还有一串会动来动去的虫子(当时不知道那是数字),两人像拍婚纱照一样被甜蜜的相框框住。

我愣住了。直到我爸摸了一把我脸,咱们小容眼睛长得真漂亮啊,你看,还会冒桃心呢。

废话,那是因为你俩身边飘的都是桃心,我的眼睛都快撑不下了。

我跳起来去够相框,什么都摸不到。又蹬蹬蹬跑去敲隔壁寡居的奶奶家门,奶奶周身没有桃心,也没有虫子。奶奶的孙子小明身上也没有。

真是怪事。

我冷静地把这事告诉爸妈,那两人自动将其归咎于世界上每个善良可爱的孩子看爸妈都带特殊滤镜。由于没有进一步现象可考,我就傻乎乎地信了。

直到有一天他们带我到小区楼下花园玩儿。第二天好像是圣诞或者情人节,我记不大清了。那天晚上花园里来来往往的夫妻和情侣很多,每个人身上都出现了数据框和桃心,我问爸妈看到没,他们说没有,并开始忧虑我是不是万花筒玩多了,出现了幻觉。我不死心,捅捅一起下楼玩的小明,哎,你看见那些小情侣没,他们身上会飘爱心哇!

对方耷拉着眼皮,一脸欠揍的死样子,拔高了嗓子喊:叔叔阿姨,司容脑子有病,快带他去医院。

我去你的!我气不打一处来,抡起拳头朝他脸上就揍。

问题因为我和小明最后扭作一团打了一架并没有得到解答,回家后我躺在床上回想,诡异!惊奇!为什么别人看不到,只有我能看到,难道是种超能力?

像从深海看到穿透海面的阳光,我的大脑深处开始出现一道白光,渐渐放大,渐渐充盈空间,将混沌驱赶,一片清明。

一个荒诞的想法福至心灵般降落在我脑中。

我有超能力!

虽然并不知道这个能力具体是什么,有什么用,但三四岁的小孩子意识到自己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本身就是一大惊喜。

我竟然有超能力!

 

 

3.

 

上幼儿园后这种情况越来越多,班上女同学给男同学带巧克力的时候会冒桃心,一堆男孩子打架时赢到最后的那个也会收到四面八方围观的女同学的爱心。不过这种桃心和我爸妈身上的相比脆弱得多,像班级演出时舞台上的粉色气球,一戳就破,还极其不稳定,今天可能看你的时候有桃心,明天就换了个人发射。

我学会了数数,没事就坐在边上数同学身上跳动的数字。七八九,还有十几的,甚至有时候还会一口气蹦上三开头,这就超过我的能力范围了。

“你一个人坐着瞎比比什么呢。”

顾文明坐到我旁边来。他刚打完架,从倒成一片的尸山血海中向我走来,脸上挨了一拳,红红的一块,像谁印了一颗小桃心上去。

“数数啊,我不是跟你说我能看见别人身上的数字嘛。”顾文明就是我邻居,我第一次发现超能力时向他求证,还被他狠狠嘲笑过。

“哦,”他龇了龇牙,眼睛眯起来,可能伤口有点疼。活该。“那我身上有吗,是几啊?”

我仔仔细细打量他一番,白白净净,眉清目秀,周身倒是干净,什么花蝴蝶都没有。

“你没有,但是那些女生看你的时候有很多,还飚上历史新高,三十……几,欸,这个数字怎么念?”我在他掌心画了两个数字,他手指蜷了两下,怕痒似的。

“三八。”他说。

“……”揍不死你。

 

小学五年级我初步断定我的超能力是看得见别人身上的荷尔蒙。

那时候和一堆兄弟窝在小黑屋里看地摊买来的黄片,第一次干这种难以启齿的事,大家都很紧张,个个面色绯红,脑袋挨着脑袋,呼吸混着呼吸。

看到精彩处谁都无暇他顾,这时候我的视线被接二连三冒出来的桃心占据,躲都躲不开。我有点慌,环顾四周,一看,半个屋子的男生都出现了数据框,数字不断飙升。他们却都毫无反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电视画面里那个岛国女优。

靠!

那一瞬间我好像知道这些数字和桃心所指的是什么了,顿时有点兴致缺缺。隔着一个电视机你们都能发情,庸俗。

我连滚带爬从包围圈中抽离,一抬眼皮,看见还有个人不在“桃心海洋”中。顾文明抱臂靠着墙,那时候他被学校招去练体育两年多了,天天风吹日晒,小时候那身白净皮囊已经看不见了,高高瘦瘦往角落一杵,身边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有,却自成一派落落风光。

我的心情顿时有点微妙。

 

初中时同龄人对男女爱欲之类的事悄悄萌芽,我却已经心如止水。毕竟谁会对别人的感情生活那么在意啊,跟鉴黄师一个性质,看多了阳痿。从每天在心里偷偷猜测这两人的关系是暗恋还是双箭头到咂摸起在小区门口摆个卖安全套的流动摊儿发家致富——我已经可以从荷尔蒙数值大小判断这对情侣或夫妻今晚是否要来一炮了。

这项超能力让我不堪其扰。

也许是看出我身上的神棍气质,还真有人跑来问我一些狗屁不通的问题。

“湿大师,您开天眼给我看看,咱们班花有喜欢的人不,我我我还有戏不?”

“你是不是分不清平翘舌啊?”

同桌腆着脸凑过来,嘿嘿笑两声:“容容,这么客气干嘛,咱们都是睡一张桌子的交情了,快帮我看看。”

我不耐烦地推开他的脸,转过头去四处找班花的身影,她正站在教室后排和顾文明搭话,身上的确有数字。

我一时语塞:“咳,你……先别急,等她到你跟前了我再看看,应该……还有戏。”

“是顾文明吧。”

“没事,”我拍拍他肩膀,爱情专家上身:“荷尔蒙这种东西很玄乎,可能对谁都有,不代表什么。没准她是看顾文明体特生,看到他就充满想跑步的冲动。”

 

 

4.

 

这项超能力对我唯一的好处就是能不动声色地防患未然,快速摆脱骚扰。

虽然比不上顾文明招蜂引蝶,我的女生缘也还不错,从初中到高中,隔三差五就有小姑娘递情书。这时候我的超能力就是预警雷达,一有异动就能提前告知我偷溜或者装睡。我虽然看不见自己的荷尔蒙指数,但是心里有没有感觉还是清楚的,如果不喜欢我才不要浪费时间谈什么狗屁恋爱。

“司、司容,你起来,那个……我有话想对你说。”

装睡不管用,还好我有后招。

“嗯?”我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她。

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我顺着她的视线低头一看,试卷上写满了一个女生的名字,密密麻麻,反复呼唤,一看就是思念到极致。我佯装惊讶,羞涩地朝她一笑。

女生愣了愣,眼眶闪现泪光,紧张地绞在一起的手不住颤抖。

卧槽。怎么是这个反应!

我开始方了。手忙脚乱地把试卷揉成一团,手往后一扬,也没看垃圾桶位置,丢了出去。

万万没想到这个欲盖弥彰的举动彻底激怒了她,我看着她身上的数字跟跳楼似的从35一直降到0,桃心碎了一地,背影冷清而决绝。

我松了一大口气,回头想把卷子捡回来。

卷子在顾文明手里,被他展平了摊在桌上。他面沉如水,脚蹬着桌沿儿,两条长腿横亘在桌椅之间。他总是这样,朝着他发射的桃心到处都有,他方圆十里却永远干干净净,像寸草不生的蛮荒之地,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我看到他就心烦,还有一点不愿承认的慌张。我看不到自己的荷尔蒙指数正常,每本漫画里的套路都这样,超能力必然要有缺点的。但是看不到他的算什么,算BUG!

匪夷所思,要么他天生性冷淡,要么是基佬。

可我也没见他对哪个男的飘过桃心啊。

“你在卷子上写你妈名字干嘛。”

“练习不行?”

“以后考砸了拿过来我给你签,我模仿你爸的签名还成。”他爸妈都在外地,家里只有一个不管事的奶奶,平时发下来的卷子需要签名,我爸签他的,我妈签我的。

变相诓我认他做爹呢。“滚。”

沉默了一阵,我正想拔脚回自己座位,他的声音低低地飘过来,仔细一听还能觉察出几分温柔无奈:“不喜欢直接拒绝就好,搞这么一出,跟嘲讽人家似的,她该恨你了。”

我哼笑:“直接拒绝就不伤她心了?”

“不是,”他突然站起来,呼吸掠过我头顶,这几年大家都在拔个儿疯长,顾文明的速度尤其飞快,已经高我半个头了。我被阴影笼罩着,登时有点腿软。“我说你不要再用你那超能力擅自揣度别人的心意了,这样不公平,你也该像普通人一样,去感受爱。”

 

 

5.

 

顾文明说得对。我的人生不能浪费在读数据条上。

揣着惴惴不安的心回去思考了一晚上,我决定,像正常人一样,找个妹子谈恋爱!

没过多久机会就来了。

班上一个长相十分对我口味的妹子约我放学后操场第三棵榕树下见,我努力克制着不去看她身上的爱情荷尔蒙指数,逼自己去想她的种种好处,好看的脸,温驯的性格,优秀的成绩,哪都好,给她一万个666!如果她给我告白,答应了就是。

高强度的自我催眠的后果就是我一整天都像踩在云上,脚下轻飘飘的,脑袋却重得要掉。我拖着步子,一边琢磨第三棵榕树是从哪边计算的,一边往操场走去。

残阳如血。开阔的旷野地形上看更为壮观。第二天是周末,操场上只有零星几个人,都是留下来加训的体育生。

“我没想到你会来。”约我来的女生脸红得像滴血,不安地咬着唇。

我对她笑笑,这回免不了要看到她身上的数字。

我抬头望天。欹倾旁逸的枝叶把天空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如果保持一方视角不动,云浪翻涌,那一小块枝叶掩映的天空几秒内就能变幻无数次,跟小时候的万花筒似的。

顾文明训练时会不会也躺在树下边休息边看夕阳。

榕树的气根扫过我头顶,酥酥麻麻的触感像要一路窜到心脏。

顾文明那么高,站起来都能张嘴吃到吧,哈哈。

我静静地看着女生嗫嗫嚅嚅,肚子突然咕了一声。平时我和顾文明一起回家,他加训时我一个人回,上完满满当当四节课,饿得发昏,一秒都不停留,也从来没有回头看过。

他该多饿啊。

“你怎么想?”

女孩儿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

“……嗯?”

“你没听见啊,我是说……”她突然瞪大了眼,死死盯着我背后,慌乱神色显而易见,脸红到耳根,“顾、顾……”

我回过头,顾文明下了训,汗水淋漓地站在我身后,手臂上肌肉贲张,脸黑得跟块炭似的,唇抿得紧紧,仿佛在压抑什么,下一秒就要冲上来揍我一样。

我虽然看不见他的荷尔蒙指数,但是我能根据他脸黑的程度判断他的怒气值。我猜现在,他体内的熔炉已经叫嚣着要爆炸了。

我在他们两人中间左顾右盼。

然后惊奇地发现女孩身上的数字一路飙升到了60。她仍然死死盯着顾文明。

妈的????????

我白眼一翻差点昏过去。我说刚刚面对我时数值怎么只有20,白开水一样,无波无澜,还以为现在的女生越长越纯情。敢情人家一开始就不是冲着我来的。

我给气笑了。回过头想跟顾文明打个招呼走人,夹在他们中间,尴尬死了。

“欸,我先回去了,你——”我惊讶得说不出话,顾文明身上噼里啪啦地飞出了桃心,像被一夜春风亲吻过的梨树,姹紫嫣红,绽放得痛快淋漓。我眯缝眼睛看看数字,操,都75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顾文明身上的数字和桃心,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不是BUG,他终于找到真爱了。我又看一眼一旁的女孩,还是双箭头的啊。

我清了清嗓子,想做个月老顺手搭一把姻缘线,告诉她一声,不过两人都站在彼此面前了,迟早要表露心迹,我才是这里最大的障碍啊。

于是我什么都没说,摆摆手要走。脚刚迈出去一步就被顾文明冲上来拎住后颈,抛下一句“我和他有事儿”就被蛮横地拖走了。

器材室的门轰然关闭,扬起一片灰尘。阳光挥洒到白昼尽头,正是荼蘼颜色,从窗外一直淌遍大半个房间,器材室像一个蜜罐子,流淌着金色。

我被顾文明甩到垫子上,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脱完上衣,然后脱裤子。

与此同时,只有我能看到的画面里他的荷尔蒙指数已经飚到了80,越……越过这个临界数值就该打、打炮了。

等等,为什么我们都离刚刚那个女孩那么远了他身上的数字还在?

霎时,一道惊雷劈得我脑仁深处一阵眩晕。我呼吸一滞,往后缩了缩,闭上眼不去看他,什么数字什么桃心,我都不想看。

接着沉重的呼吸压了过来。

顾文明身上蒸腾着大型野生动物的热气,刚训练完未好好安放的心脏犹自鼓噪。我耳边珠玉乱响,全是他错落的呼吸、脉搏的鼓点和空气燃烧时的细微哔剥声。

“司容,你睁开眼睛看一看,你看一看我。”

我眼睛闭得死紧,他也没下一步动作,就这样压着我,呼吸和心跳在耳边久萦不散。

过了有约莫十来分钟,我差不多捋清了事实,咬着牙关睁开一道缝儿,他的目光就毫无保留地撞了进来。

他逼视着我:“现在想明白了吗。”

我点点头。

“那我有数字么。”

“有。”我咽了口口水,“80.”

“噢?”他的语气听上去还挺愉悦,“80是什么情况?”

我不再跟他端着,破罐子破摔,脸红脖子粗地喊出来:“脱裤子打炮的情况!你烦不烦!”

“真聪明,猜对了。”他覆过来,体温比常人高,像一床晒得烘暖的棉被。额头抵着我,英挺鼻梁上沁出薄汗,“要不要身体力行呢。”

“行你妈逼,赶紧滚。”

我踉踉跄跄地爬起来,整理好衣服,拉开门。

“欸,”顾文明在身后拉住我的手,“我会一直保持这个数字的,直到突破。”

 

 

6.

 

我想找个初恋的事儿黄了,但同时,我看到了顾文明的数字和桃心,而这二者都指向我。

我心里百感交集。想下楼绕花园跑十圈,想仰天长啸三声,又想踹开他家门确认再确认,到底是不是真的。

可我还是不懂为什么之前我一直看不见,那天就突然能了呢。

后来有一天他牵着我,说,因为那是适合初恋的日子啊。

 

“我发现,我也能看见了。”

“看见什么?”

“桃心和数字,你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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