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泊莫

勤勤恳恳造作,兢兢业业摸鱼

双A

笔友互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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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二躺凉椅上吹空调,眯着眼像只餍足的兽。外头高温,屋内窗帘拉得严实,光线昏惑,适合白日宣淫。

边上手下有一搭没一搭的给他剥葡萄,曹二脊背凉得发痒,原地抽搐了两下,中风似的,不是空调吹多了,怕是有事要发生。“欸,你去把我爹以前挠痒痒那老头乐拿来。”

“二少,孙家来人了。”

挠痒的当口又进来一人,通报完后四下噤若寒蝉,摇藤椅的不摇了,剥葡萄的懒得剥了,都一个觑着一个,等着看主子笑话。

曹二他浑身一凛。二少一个大写的A,平生阅O无数,一言不合拔枪就上的事时有发生,反正这个世界,各取所需、不欠不负即为文明人相处准则。他把自己比作江湖上最风流的一滴露水,栖息过数不清的叶片,一到天明就化成雾气升天,谁还管接纳他的这段情缘是圆是扁。

他是这么想,别人可未必。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家上门求结婚了,这些姑娘小伙子总想把真心玩成套路,没标记没怀孕,结你麻痹。真以为二少奶奶好当?曹二心头一阵烦,狠劲挠了两下背,突然挠通了阻塞经脉,脑中佛光一现。

“不对啊,我没睡过什么姓孙的人家。这瓷碰的,无凭无据啊。”

进门来通报的手下面露难色,“呃,不是……那啥,是城南那个孙家,咱们老对头,主事和副主事都来了。就那孙、孙……”

支吾当口手下口中的主事已经径直走了进来,江渚之上潮湿的风从他背后席卷而来,扑了曹丕一脸,扑得他灵台清明。

曹丕慢慢抬起头,笑了。他只顾着去想曾经卧过哪一双美人膝,却忘了有一双——绝非美人所有——撞折过他三根肋骨。

“是你啊。”曹丕敛起目光,慢慢坐直,嘴角弧度一点一点地扩散开,笑意弥深。他望进那双深邃的眼睛深处,星河影动摇。“我说过的吧,果真是……山水有相逢。”

孙权。他用唇齿描画那人名姓两字,用力却无声。

以一个文化人的身份去品评这名字,铁画银钩,每当出现,金戈之声久久不绝。

 

 

孙二少没等对方装完逼,白眼一翻打断,“别逼逼有的没的好吗,我来不是听你搞酸巴巴那套的。”孙权环视了一圈屋子,毫无身为客人的自觉,随手拖一条凳子,坐到曹丕对面。

“有些账该跟你清算了。”

 

 

 

世上存在那么多可贵的相似性和可能性,使得两颗行星在亿万星轨中统一步伐、然后相遇。

 

上一次见面他们躺在港口仓库积灰的地板上,中间两堵冷冰冰的墙隔断。两头斗到力竭的兽,没有多余的力气抑制身体本能欲望,两种alpha的信息素如蔓草疯长,火苗腾跃,潮水暗涌。两股不相容的力量充斥了整个旷荡仓库,犹如水入油锅,嘶嘶燃爆。

野兽的“笼中对”比人类简单直接得多,你死我活便是。若能在此处折断一个人的脖子,两代人城南城北十几年的对峙便happy ending,所以两人拳脚动起来格外认真,招招毙命。

出于alpha的本能,强大的信息素更有利于压制对方。不知谁先释放出信息素,情欲铺天盖地的充盈了缠斗的两人周身,一发不可收拾。

人都是感官动物,发情中的alpha尤甚。双A打架和做爱其实一样,拼上全部血性以图压制对方半成。他们彼此都没觉得对方是好东西,枕戈待旦的日子过久了,做爱也做出酣畅淋漓、万象归墟的末世感。孙权年长曹丕五岁,手段要狠辣得多,制服一个刚接过父亲权杖的年青人理所应当更易。然而alpha的自尊如何允许他苟且于人下,曹丕怒极反笑,唇锋冷成一抹刀光,森森然地抵上对方的嘴唇。

局势总是反转在几招过和拆之间。最后谁也没压制住谁,先前在对方身上失掉的城池,都一一讨了回来。

孙权和曹丕尚不知道在他们滚在一起纠缠时,一个劫了对方两大船的走私货,作为回敬,另一个炸了对方港口两个接驳货物的仓。

他俩电话同时响起来。看也不看对方,径直接了起来——没有一丝平日里接电话前必须看看床伴脸色的顾虑,你不是我的温香,我亦不是你的软玉,连“床伴”都有些牵强,他们不过是一见面就要决出胜负的死对头,恰巧碰上了,成为对方的铁剑与盔甲;也是某种层面上的文明社会各取所需。

“伯言,怎么样?”孙权的语气软下来,背过身去,迎向电话那头的温暖火炉,留给曹丕一堵冰砌的背影。“什么,炸了两个仓?——人没事就好,曹二呵,这账我会跟他算的。”

曹丕在后头看到孙权时而一惊一乍时而咬牙切齿的模样乐得直笑,自个儿挂着电话却没听清对面说了什么。

“——啥?你再说一遍?谁输了?”他换了只耳朵听,走到墙根,扫扫上面的灰,触手冰凉,像数九寒天里被人塞了一捧雪到领子里,激得他一个哆嗦。“贾叔你可别骗我啊,这必须不是真的,我怎么会输给他呢,这必须是假输,是吧叔?”

二小子约莫是疯了,贾诩懒得鸟他,例行报告完战况就收拾收拾回巢,掉水里的两船大货就够他头疼一阵了,哪还有闲心理会这小疯子。

曹丕转过身,无名火被紧攥在拳头里。扑过去的时候孙权也刚好挟带同样凌厉的杀气,下了同样的狠招扑向他。所以说在某些地方他们俩还真是相似得讨人嫌,道上人嘴里永远无法逾越前头死去的那位的“二少”,挤在同一天的发情期,连下杀招的时机、出拳的动作都该死地心有灵犀。

我他妈还能说什么呢。

 

砰。灰尘四起。

他俩各自打在对方最引以为豪的部位上。静默了一会儿,曹二淡定地搓了两条长长的纸巾堵住鼻子两孔,多得上天眷顾,鼻梁骨没断也没歪,止了血后还是英俊挺拔的一道好鼻梁。

他拖着两根面条托腮看孙权面无表情地擦眼角流的血,他这一下把孙权的眼角打破了,回去怕是要留两个星期的疤。

孙权不紧不慢地处理着伤口,曹丕就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看。两人都不担心对方再暴走,他们还是适合做执掌棋局的君王,这种虐身虐心的肉搏战一次就够了。

斜阳从天窗里进来,室内有一半是暖黄色的,他们俩坐在暖黄色里,之间隔着千千万万细小的浮游颗粒。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

良久,曹丕托着下巴,像个纯情少男,讷讷开口。孙权用余光示意他有事启奏。

“你用什么牌子的美瞳啊?”

“……”

“颜色挺特别的哈,仔细看还带闪儿呢。”曹丕继续说。凑到对方眼睛下左瞧瞧右瞧瞧。

“……”

孙权忍了很久才没把丫的鼻子拧断。

“到此为止吧,山水有相逢,孙权。”

铁画银钩,金戈之声不绝。

曹丕站起来,甩甩鼻子挂的两根面条,仓库门訇然大开,他一步一步走出去,融在一天一地的夕阳里。

 

一颗行星怎么拥抱另一颗行星,它们轻轻一碰,像路人擦过路人衣角,就会带来双双陨灭。

曹丕想起在这双眼里见过的银河,一度让他怀疑孙权是不是孙氏的纯种贵族,直到很久的后来,大约二十年之后,他不再年轻,病入膏肓,开始出现幻觉了,他突然明白过来,那一抹隐约的绿,是江水的颜色啊。还有那些会闪的星星,不过是阳光赐予江水的恩泽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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