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泊莫

勤勤恳恳造作,兢兢业业摸鱼

暖床事件 17-19

事件十七,

 

听闻张佳乐的飞机落地N市时林敬言正独自一人和一床没套好的被子缠斗。早年服役呼啸战队时虽然没取得什么旷古烁今的成就,但好在勤勤恳恳,呼啸老板又是有名的财大气粗,林敬言这些年下来的存款虽然不敢和王思聪比,怎么说也是铁铮铮的一条钻石王老五。

N市的房子买了好些年,正对着长江水,足够他临江远眺吟咏日日思君不见君。去霸图工作的两年也没租出去,定时请小时工来打扫,一个人住虽然冷清,倒也不显荒芜。回老家这段时间他一直和父母住在一起,直到张佳乐说要来看总决赛,才想起自己有个房子。

张佳乐打电话跟他讲N市多热啊人多挤啊简直想赖在机场里吹冷气吹到地老天荒,林敬言正忙着呢,报了一串地址给他,叫他到了在楼下超市买根拖把上来。

“买拖把干嘛?”

“打扫卫生呗。”

“???”张佳乐语塞,“你现在在哪?”

“我们家啊。”

刹那间,一个惊雷在张佳乐脑子里炸开。六月末的N市热得很,一出机场热浪就像大型野生动物张开血盆大口迎面扑来,电话那头早挂断了,他呆呆地握住手机,心脏狂跳,手心里全是汗。

家啊。

我们的。

 

张佳乐内心弹幕是这样的:我叫张佳乐,今年二十六岁,万万没想到,我刚下飞机来到一个月未见面的男朋友家里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他当菲佣扫厕所,我不服,想分手。

“林敬言,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没工作了手头有点紧?连个钟点工都请不起?告诉乐哥啊,乐哥有钱。”

林敬言穿白衬衫,半截下摆扎进西装裤,下蹲的时候拗出清晰的脊柱,一段段像隆起的山脉。他从床底捡起个东西,头发凌乱,额角蹭了一点灰。“你年纪也不小了,老坐着不好,健康生活,多运动。”

张佳乐觉得他每个字都是胡说八道,“快三十岁的人有什么资格说我,你看看你,我不在的这个月都胖一圈了。”

张佳乐伸手要戳他肚子,林敬言笑得眉不见眼,动作敏捷地撤离出对方的魔爪范围。他们自林敬言离开霸图后就没再见过面,兴许是过厌了表露心迹前朝夕相对的日子,竟觉得隔着一江一河思念彼此也很有趣。

“再胖也有小姑娘喜欢,你信不信。”

“放屁,小姑娘明明喜欢我这种,微博粉丝数为证。”张佳乐扬扬眉,“你嘛,充其量老女人喜欢多一点吧。”

“嗯,老男人喜不喜欢?”林敬言侧过身,勾住张佳乐的肩,笑着在他嘴唇上啃了一口,声音低沉:“好久不见,我很想你。”

张佳乐被这个老男人没有一丝丝高能预警的直球打得面红耳赤,脑神经像花树一样噼里啪啦绽得淋漓,除了狂欢一样的快乐因子外再装不下其他。

“你……耍、耍流氓啊!”

“哪能啊,无业游民一个,还仰仗张佳乐大神您扶持呢。”

“……老林,我觉得你自打回到包邮区脸皮厚度渐长啊,不要脸果然是会传染的。”张佳乐迎风深沉脸。

“……”

 

两个人一起套被子容易多了,抖开被子时张佳乐想起两年前两人成为室友那天,林敬言比他晚一周到,那会儿他已经打理将自己的窝打理得舒舒服服,林敬言一个人套被子的时候他犹豫着要不要帮忙,出于同期情谊,也考虑到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要这个人一起生活、工作、休戚与共。那个时候的老林只对他温和地笑了笑,没有开口,张佳乐最终也没帮成。

——后来他和他真的绑在一起很久很久,而且还将延续下去。期限最好是一辈子。

真奇妙啊,人生。

 

两个大男人忙活了一个下午终于把房子清扫干净,铺上床单,放上两副牙刷牙杯,厨房客厅都还是空的,林敬言想至少现在他们住在这里的次数也不会多,家具可以想要再添置,反正来日方长。

林敬言是个很会生活的男人,生活不是荣耀,得卯足了劲马力全开去抓住年轻的尾巴尖,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生活,牵着张佳乐的手,慢慢走,去品味他们峥嵘青春里的光荣与遗憾。

张佳乐洗了澡,只穿一条底裤赤条条地摊在床上,对着搭在额前一绺儿刘海吹气。林敬言洗好出来,两个人躺在大床上漫无边际地聊天。张佳乐说看完决赛他就回老家度假,去看滇池,成群水鸟飞过湖面和 Q市海边的白鸥特别像。林敬言说也行,看完比赛就去。

“回来之后呢?你什么打算?”

“也许再四处玩一年吧,然后找个工作,也可能念书。”

“好。”

张佳乐翻了个身,面对恋人近在咫尺的脸,此刻只想安静地抱着他,这样就好。

 

窗帘隔住窗外一世界的酷热和喧嚣。

“老林啊,有点热。”张佳乐蹭啊蹭,终于把腿缠到林敬言身上,脚趾勾了勾他家居服。

林敬言啧了一声,皱着眉伸手去摸索空调遥控器,哑着嗓子抱怨,“你怎么那么难伺候,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

“excuse me??你在逗我笑吗?你以为像玛利亚一样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帮你扫厕所的人是谁啊?还说我难伺候,你这一个大房子都是谁打扫的你知道吗?还不给工资,你这样对吗?”张佳乐简直被气笑了。

林敬言别过头埋在恋人肩窝里嗤嗤地笑,温热呼吸喷在锁骨上,印在颈上的吻轻软滚烫。

手沿着腰线逡巡而下,摸到张佳乐底裤的边儿:“这样的工资,够不够?”

事件十八,

 

白色射灯在室内乱飞,暖场节目已经开始,轮回场馆里人声鼎沸。林敬言起初还有些担心,毕竟他这张脸离开公众视线也不过一个多月,混在观众堆里万一被认出来也是挺麻烦的——看看现场,这种思虑完全多余——再说了,他又不是兴欣的,怕啥。

暖场音乐渐止,接下来是双方选手出场列队,观众席的灯光已经暗下来,一片漆黑中,林敬言察觉有人扯住了他袖子。

“嘘。”张佳乐在对方惊讶得瞪大的眼睛注视下比了个噤声的动作,蹭到林敬言的位子上,半个屁股挤上去。他带着墨镜、口罩和鸭舌帽,头发剪短了不少,毛剌剌地抵着后颈。

“你这大晚上戴墨镜的喜好还真是改不了。”林敬言的口气里十足十的揶揄。

张佳乐嘻嘻哈哈:“既然是喜好怎么能轻易改呢。”

“我要是保安,早把你抓起来送精神病院了。”他翻了个白眼。

“哪能啊,我可是跟着你进来的,有林敬言大大这个活招牌保安才不敢赶人。”察觉提到林敬言的名字时前排的观众敏感地侧了侧头,张佳乐压低嗓子,抵着恋人的耳朵尖笑得一抖一抖,“第一次跟人挤观众席,还有点小激动呢。”

“好好的职业选手专座不去,作。”

“你不也是,他们给你留了位子的。”

“我?我就算了吧,当个普通观众也不赖。”

“那我也算了吧。”张佳乐笑了笑。

 

总冠军兴欣。捧起奖杯时四周都是闪光灯和快门声,所有人都浸在这场盛大的狂欢中。张佳乐坐在下面鼓了会掌,也站起来朝台上咔嚓咔嚓拍了两张。

“还真行啊,老叶他。”张佳乐眼眶有些湿润。四面八方的光涌向台中央,台上人的脸被光漫射得模糊不清,只有冠军鼠标和键盘熠熠发光,汇聚成一个明亮而锋利的点。

“是啊。”

林敬言站在他旁边,嘴边噙着笑,目光对着领奖台。仿佛那些喧嚣的光和热能穿溯时间与空间,抵达他们身边。

他们出道那会儿联盟刚成立一年,沃土还在开荒,没多少人关注,这种万人空巷的场面像做梦一样。那时候少年们眼中只有输赢,纯粹得不行。

“其实十年前,我在台下看过一次叶修拿奖。”

“你说第一赛季啊?那会儿大孙傻了吧唧,不会买机票,给搞砸了,没赶上。”

“我坐火车来的,瞒着我妈,什么都没准备,轰隆隆地来,看完比赛就走了,连烤鸭都没吃上。”

“你一个人?”

“嗯。”

张佳乐盯着林敬言一会儿,噗地笑了,漆黑眼睛里缀着水光。比赛结束了,头顶的灯次第亮起来,漫在他头发上,像温柔的流水。

“张佳乐。”

“嗯?”

“没事,”林敬言移开视线,“叫叫你。”

人潮开始涌动,他们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笑起来。

荣耀十年,相识九年之久。一路风雪漫长,两个人眠霜卧雪,却甘之如饴。

莫逆于心,莫逆于心。
  

S市的夏季夜风清凉,街上霓虹如织,飞虫在灯下团团转,翅膀磕到铁质灯罩,被高温烤得嗞嗞响。

“明天回Q市?”

“嗯,下午1:11,张新杰订的票,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林敬言置若罔闻,“奇怪了,今年暑假不加训了?”

“开玩笑,就我和老韩这状态,还像那些小年轻那样硬肝啊?打荣耀,要靠这个。”张佳乐点了点脑壳,虽然红口白牙说讨厌死叶修了,模仿起人家的语气倒是惟妙惟肖。

林敬言啼笑皆非,无奈地摇摇头,“那晚上去我那?”

“肯定得啊,刚刚问了他们,这群没良心的没给我订房间。”

看我看我

完事后张佳乐汗津津地光着上身趴在被子上玩手机,想发条微博表达一下心情。“ONE NIGHT IN上海,我……”

林敬言洗完澡出来,听见他在那一字一顿棒读,没忍住接了下一句:“我睡了周泽楷?”

“!!!!”张佳乐从床上弹起来,表情惊悚,“你说什么玩意啊?老林你变了。”

“顺口而已。”

“没事别上网好不好。”张佳乐白了他一眼,想了想,把微博编辑界面关了,光溜溜地扑到他男朋友身上,挂住,“应该是睡了林敬言。”

林敬言摸了摸下巴,认真思考了片刻:“还不如周泽楷押韵呢。”

“你再提别的男人我就杀了你。”张佳乐黑着脸钻进浴室。

事件十九,

 

张佳乐回Q市两天后,给林敬言打了个电话。

“你在干嘛?起床了没?”

“起了。”对面传来电视声,林敬言抿着笑意,“干嘛,有好事告诉我?”

“嘿老林你真是神了!你怎么知道有好事!”

“……不是好消息你非得大早上打电话过来?”对方明显被他噎了一下,林敬言继续说,“电视上都看到了,拍到你了,不错嘛,很精神。”

“你都知道了啊……”张佳乐戚戚然。

“新闻看了是看了,不过想听你亲口说出来,也让我高兴一下嘛。”

如果林敬言能看到电话那头的画面,一定能看到张佳乐红了脸。张佳乐吸了口气,“老林,我要去参加世邀赛了,老是他们几个打没意思,该出去见见世面了。”

嗯,挺好。林敬言答道。

“我不太清楚国外的荣耀什么水平,去B市集训有人会给我们补习。我是想说……打了这么多年,老是局限在小圈子里,有些狭隘了。老叶退了还有别人,国外的选手也有他们的一套,不断攀登,尝试没有尝试过的,才是荣耀的意义啊。”

他曾经陷入非黑即白的怪圈,认为这个竞技圈里只存在胜者与输家,这种近乎偏执的念头支配了张佳乐好多年,以至于错过沿途许多风景。还好遇见了林敬言。他老觉得林敬言是土壤,而自己是之中的树,土壤让他扎根,安定,而自己也努力伸展着坚韧的根,直到盘根错节,拥抱整片土地。

这样多好。不管之前还是现在,这个男人永远站在一旁鼓励他,安抚他,帮助他,做他的好队友、伴侣,和征程的同行人。

“嗯,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张佳乐。”

“你就等我好消息吧!”

“好,等你凯旋归来。”林敬言在电话另一头爽朗地笑了。

他年纪很轻就当了队长,呼啸战队实力一般,常年在八强线上徘徊。战队这种状况也影响到他个人性格,一心求稳,却患得患失。哪怕在最年少轻狂最有底气和实力的时候,他也极少说要拿冠军,怕立flag。

后来在职业生涯终焉之际去了霸图,这个队伍让林敬言找回初期的自己,一起喊夺冠的口号,不准怂,怕毛flag。和兴欣的最后一场当中,月牙、伤疤之痛、拦山虎,这几个技能流水般连贯使出的时候,他自己也感觉找回了那个义无反顾一往无前的唐三打。

“老林老林,亲一下。”张佳乐把手掌覆盖到手机上,林敬言无奈地摇了摇头,贴着屏幕叭地留下一个吻。

呼吸的热度跟随着电磁波,穿越五百公里的距离,横跨一河一江,深刻地印在他手上。掌心有火种。

而张佳乐还是他最初认识的那个张佳乐,猫在孙哲平后面喊要拿下冠军,浪漫,英雄主义,凭着一腔孤勇就能战到最后。

“几岁了还这么幼稚。”

“林大大的幸运之吻加持嘛。”

“拿冠军回来,给你一个大惊喜。”

“卧槽你这么说我压力好大,老林你是不是打算以身相许啦?”

“你说呢?”张佳乐觉得他男朋友的话里九成九暧昧,九成九勾引,还有一点点“逗你玩”。

“准没错!”

 

所有的努力都会有回报,所有的坚持都会开花结果,所有的念念不忘都会有回响。

 

后来中国队真的拿了冠军,张佳乐职业生涯中第一个冠军,世界级的。

总决赛的时候林敬言要去现场,张佳乐拒绝了他。一来怕麻烦,林敬言作为一个深不可测的路痴,到底有多痴张佳乐这两年还没挖到究极。二是张佳乐觉得,让男朋友在家里等他凯旋归来,比在乱糟糟的决赛现场相见,浪漫了不止一点两点。

林敬言从善如流,安安心心地窝在家里,看直播大屏幕里满天光影炫目。

国家队回国的前一晚,宋奇英来私聊他,希望他能去一趟Q市,给张佳乐张新杰两人接机。此役对张佳乐的意义非凡,排场大点儿让他嘚瑟嘚瑟吧。

这回韩文清也来了,为了不让路人认出来,戴了墨镜,面无表情,更加显得凶神恶煞。

“哟老韩,好久不见。”

“嗯,还习惯吗?”

林敬言知道他是在问退役还习惯吗,“马马虎虎吧!心理建设都做一年了,还能多不习惯啊。”

韩文清点点头,“你和张佳乐呢,打算公开?”

“韩队你……你知道了?张佳乐说的?”

“嗯,大伙在S市看决赛那晚,在车上逼他招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韩文清还是板着个脸,但林敬言明显听出了促狭的笑意。

“……你们还真是……敏锐啊。”林敬言汗颜。

“赛场上,任何蛛丝马迹都可能成为胜负的关键。”韩文清严肃道。

林敬言:“……”

 

好在过了一会儿张佳乐他们就从航站楼出来了,免去了他和韩文清面面相觑的尴尬。

许久未见的恋人顶着黑超,帽檐压得低低,黑色休闲短T,长裤包裹着两条长腿,背包甩在身后晃悠,一副天王巨星的派头。

林敬言一见张佳乐,乐了。

“林前辈,笑得双眼皮都要掉了。”白言飞路过他时,笑嘻嘻凑到他耳边说垃圾话。林敬言下意识抬手一摸眼角,什么都没有。妈的,老子天生英俊潇洒,要啥双眼皮贴,要啥双眼皮贴。

“兔崽子。”

兔崽子手里捧了一束红得艳丽的玫瑰,走上前去给张佳乐,宋奇英则给张新杰挑了一束康乃馨。

世界第一奶嘛。

“队长,我们赢了。”饶是淡定如张新杰,也难以自抑雀跃的心情。

“老林!你听见张新杰没有!我们赢啦,我是冠军!”张佳乐冲到他面前,容光满面,眼睛里聚了好多好多闪烁的晶亮光芒。

“听到了,我的世界冠军。”

林敬言和张佳乐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他实在忍不住要在此时此地和对方接吻的冲动,袖子一拽,肩膀一拉,拉着张佳乐躲到柱子后面的视线死角处,拉下了对方的口罩。

和你在一起是我人生中多么幸福的事,和世界冠军同等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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