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泊莫

勤勤恳恳造作,兢兢业业摸鱼

夜车

八月份大家也不要放弃治疗哦☆

唐林。有肉


*


唐昊可真是个性情中人,大家都这么说。 

你看,有谁会把不痛快整天挂在脸上,比赢了皱着眉比输了也皱着眉,他笑了,全世界都得进入一级警备状态;有谁把想打败前辈夺下第一流氓的野心亮堂堂地捧出来,连块遮羞布都懒得,让他剑指的对象咬碎一口银牙又无可奈何,深感压力山大;有谁暗搓搓地来看总决赛,表面上云淡风轻实则藏在座位底下的手攥得指节青白——太激动了,总决赛。

兴欣夺冠。

隐在黑暗中的唐昊看着一张张真情流露的脸,想着有一天也要让他的粉丝露出这样的表情,为了呼啸,为了他,为了唐三打。 

 

唐昊的耐性其实很差,前来观战的职业选手都有队友相陪,看完比赛就勾肩搭背嘻嘻笑笑离开了。场馆大灯全开,亮如白昼,他坐着,没有回头,像韩剧里经常演的那一幕,小孩被抛弃在电影院,伶仃无助,眼眶泪光闪闪,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可惜他戴着墨镜,还一脸凶神恶煞,真真没法激起他人一点半点同情。

两个小时后,唐昊从普通观众通道里走出来,怒气值已经涨到了爆点。他看到林敬言靠在墙上玩手机,神情愉悦,通道打下来的暖橘色灯光衬得他眼角笑纹漾漾,眉梢也染上喜色。 

拿冠军的又不是他,高兴什么呀。

唐昊不爽地想着,当时也是这样,他以下克上挑赢了他,那人却噙着笑鼓励他“打得不错”,和颜悦色,非常友善。

一副教育小孩的样子,算个什么事啊。 

——更气愤的是,他竟然没法分辨出这份友善里带有几分真诚。他怀里揣着十分的勇气走上新秀挑战赛,喊出以下克上的时候用了一半;比赛时故意卖破绽给这老流氓又用去三分;走出对战室和那人四目相对时用尽了全部,见他露出笑容也跟着机械地笑,所幸“以下克上”这四字的威力不是一般大,所谓“后起之秀”的锋芒足以掩盖他心里泛起的涟漪。

 

唐昊刷了下微博,林敬言发了一条博:恭喜。@方锐V

他很不高兴,化愤懑为手速,指尖劈里啪啦也发了一条。 

还在昔日搭档的祝贺里激动不已的方锐大大一分钟后又收到一条。 

唐昊V:恭喜。@方锐V

一模一样的字句,相差无几的时间点,方锐愣是从他前队长的字句里抠出那么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像一场毫无来由也没有必要的赌气。

 

他不知道自己与林敬言的症结在哪,也许是唐昊单方面的——林敬言大多时候都表现得波澜不惊,好像自己在演独角戏,而他是在诡谲风云里仍执掌时局的流氓王。这很不对,哪里都不对,唐昊只想要赢,林敬言是他问鼎巅峰途上的第一道坎,他早就将他远远甩在身后,可当他被前方的恶龙毒蛇荆棘泥沼绊倒时,再回望,竟生出怀疑:林敬言是不是真的输给自己了?如果真的已经超越他了,为什么他还在那里,眉目清嘉温和,没有多余的情绪漫出,身畔都是亦真亦假的重影,像一个他不愿去触碰的梦境。

林敬言到底是怎么想的。

真让人火大啊。

唐昊心里的小人抓着囚笼的铁竖栏疯狂嘶喊:去啊,问个明白,大不了和他打一架。二十岁的唐昊的竞技世界简单到只剩下输与赢,无暇再去考虑瞎JB扯的所谓人道。成王败寇;不成功,便成仁。他敢带着德里罗去挑战林敬言和唐三打时是这么想,从通道这头走向那头的林敬言时也是这么想。

易水送别,壮士扼腕。

 

林敬言手指动了动,看到他那条微博,目光游转,抬起头看到他便笑起来:“唐昊,也来看方锐比赛啊。”

谁他妈爱看方锐。他翻了翻白眼,口气说不上友好:“来看孙翔。”

林敬言笑了一声,“可是孙翔输了。”

“哼。”

“没事,你们还年轻,这次输了就当——”林敬言还摆出那副老好人的说教模样,唐昊皱着眉啧了一声,打断他:“林敬言,你知道输是什么滋味吗?”

对方心情不错,面对他无礼打断的问题也好脾气地认真思考了一下。“唔,对于你来说,就像全明星被王杰希吊打那时候的感觉吧。”

唐昊真的要气炸了,这家伙,四两拨千斤的本事还真行,退役了也不忘猥琐流。

“那你呢,你觉得你输给我了吗?”他嗓音压得低低,目光锁定林敬言,嘴唇紧抿着,认真得仿佛在向导师讨教关于人生哲学的问题。——明明是故意寻衅的内容,态度却直率坦诚得真情实感。

林敬言实在无法反驳。

“嗯,输给你了。”

“全部都输给你了。也没有机会,再讨回来了。”他苦笑。

“不是全部,常规赛第26轮,我输了。”唐昊比他高了不少,恰逢最为赏心悦目的年纪,一脚踏在少年的尾巴尖,一脚踏在青年的活水源头,铺天盖地的荷尔蒙如蔓草滋长,靠近时投下的阴影有如黑云压城,饶是他自比心宽如汪洋大海,也感到难以言喻的局促。“年纪大了,连记忆力也不行了吗。”唐昊蹙了蹙眉,翘起一边的嘴角,笑容说不上好意,三分促狭七分揶揄。林敬言抬头看着他明亮的眼睛,心想年轻果然好,什么都是漂亮的、盎然的,连挑衅都能算作生机的资本。这个人本性如此,嚣张乖戾,常常令人生厌,却让人难以用坏心揣度。他喜欢你也是这副样子,讨厌你也是这副样子,又怎么看出他是蓄谋已久包藏祸心,还是太过孩子气的率真以致无法用虚与委蛇的假面待人。

唐昊觉得林敬言太装,难懂;同样的,林敬言觉得唐昊太不懂掩饰,也难懂。

大脑突然被横刀一劈,惊得林敬言心神一凛:他不仅在美化唐昊对前辈态度恶劣的行径,还似乎冒出了一点想要拨开迷雾窥测那人真实内心的欲望。他像雨后破土而出的嫩芽,谁也不能预知以后它会长成烂根毒草,亦或阆苑仙葩。

林敬言一笑置之,大喇喇地舒展了一下手臂,开口邀他:“你饿了吗?吃不吃宵夜?”

“嗯。”唐昊想了想,僵硬地点了点头。

唐昊率先迈开步伐,朝外走去。林敬言在背后看他,穿着简单的灰T仔裤,秀颀挺拔如一棵青松,肩膀瘦削但不单薄,如同灰色尖刀,刀尖淬着危险的寒芒。这时林敬言仿佛听到银兵铿锵作响,通道口吹来一阵穿堂风。

有风呼啸,尖刀振鸣。

林敬言突然想,唐三打交给这个人,应是幸运的。他会带着它,攀登巅峰,问鼎荣耀。

 

唐昊垂着眼睛看林敬言在地面上的影子,线条柔和,而自己由于头发太难打理,理了寸头,毛刺刺地,像颗扎手的菠萝。

他们此时在S市的一个路边摊上。

林敬言本来要找个馆子坐一下,唐昊不要,就要路边摊,说路边摊喝酒最酣畅。

“你要喝酒啊?”

“我不喝,你喝。”

“不喝,我一会儿得开车回去呢。”林敬言叹了口气。今天晚上之前,借他一千个哈姆雷特他都无法想象他竟然和唐昊,单独两个人,在路边摊撸串喝酒。

“行,那我喝。”唐昊开罐装啤的动作非常帅气,他手生得好看,开啤酒的样子像拍广告。食指拉环一勾,屈起的中指和拇指用力一摁,啪,口子冒出一缕白雾。

林敬言张着嘴,看了一眼,心里咕哝了一句这人怎么能随时随地刷时髦值。一时忘了阻止唐昊喝酒,等他反应过来,对面坐的那人已经仰头咕噜咕噜一口闷掉半罐了。

“哎,”林敬言抓住唐昊的手,“别喝。”

唐昊垂下头看他,突然勾起一个笑,随性又真诚,声音轻轻的:“没事,你忘了,我的夏休期早开始了。”

“林敬言,呼啸没有打进八强。”

唐昊突然安静下来,神色平静,注视着他的眼神也清晰专注,没有醉态,没有眼泪,没有悲伤,呼出的气却将他们裹在令人窒息的瘴雾里,他觉得,唐昊一定有很多话想对他说。

“唐昊,”林敬言低头想了想,“……不要老惦记着过去。”他几乎是梗着喉咙说出这句话,轻飘飘的,散落在炭火和孜然的人间烟火气里。什么是过去?与他有关的过去,对于唐昊来讲无非是曾经属于他的账号卡和从他手里接过的呼啸徽标。与林敬言何干呢。

“你说什么?”

“没什么。”

有些话来不及听,那就这样吧。

 

林敬言要开车回N市,他家就在N市,离S市和H市都不远,退役后一个人潇洒自在,索性自己开车来看比赛,还能在本地游玩一番。他在荣耀联盟的世界里留下的遗憾挺深,回到这个现实世界自然要尽力去填补。快十二点了,林敬言问要不要搭他的顺风车回去,唐昊想了想,点头说好。

林敬言开一辆黑色雷克萨斯,普通的款式,没有噱头和亮点,驶入黑夜时悄无声息。车载香水香气幽微,像花静静开放。是这人会用的款。那种气味唐昊描述不出,用伤春悲秋的情怀糊你一脸的话,大概是……“时间的味道”。

开了两个小时,途经一个服务站,林敬言方向盘一打,拐了进去。

已经凌晨两点了,不知是不是今晚总决赛太过激动人心,向来作息规律的唐昊愣是没有丝毫困意,林敬言车里放着装模作样的爵士乐,他还建议车主人换成情感诉求节目的午夜电台来培养瞌睡虫。

“怎么了?”

林敬言找了个车位停好车,熄了火,说:“年纪大了,记忆力也不好——要按时睡觉。”

“你!”唐昊语塞,没想到林敬言这么记仇,可是人家好心让自己搭的顺风车,发火就太不够意思了,于是放软了语调说:“你可以睡,让我开。”

“你有证?”

“……没有……但是我会开。”

林敬言打了个呵欠,挪动身体寻找一个舒服的姿势,将座椅调低,闭上了眼睛。“没有证不能开车的呀。”

他在意识朦朦胧胧的时候才敛去平日里示于人前的那套亦真亦假,连说话都沾染点吴侬软语的调调,唐昊听着觉得十分悦耳。

这个想法反而让他更尴尬,他动动上身换了个姿势,迫切想逃离这个狭小空间。

沪宁高速这段路并不荒凉,车来车往,但极少有人选择这个时间停驻。怎么样都能搭上一辆车吧,唐昊回头看了一眼睡着的男人,就让他一个人睡到天荒地老吧。他握住车门把手。

咔。

妈的。唐昊觉得他心里有座熔岩火山正在蠢蠢欲动,狭小空间里氧气稀薄,他无故出了一身汗,空调冷气打在脖子上,凉得像谁的手攀上他后颈。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车门被林敬言锁了。唐昊暗骂一声,舔舔唇皮,伸长手去按驾驶座上的解锁。收回来时林敬言突然一抬膝盖,蜷成虾米状,似乎在调整睡姿,无辜又无害,两腿格住了唐昊的手。唐昊尴尬极了,他的手正卡在林敬言的双腿和小腹之间,再往下就是男人最蓬勃炙热的欲望。

林敬言睁开眼,他没戴眼镜的时候不像个快三十的男人,眼尾斜斜向上拽出一道弧,像光秃秃的千仞山壁上兀地斜生出一株艳丽山桃,美丽却只可远观。

唐昊用力喘了一口气,火山喷发的灰遮天蔽日,堵塞住他的感官和大脑——他现在只想亲林敬言的眼睛。

他真的这么做了。

林敬言难得不再游刃有余的应对面对唐昊的各种状况,身体很明显僵硬了一下。片刻过后,手掌一翻,扣住唐昊的后脑勺,对准他的嘴唇亲了上去。

林敬言说:“你想不想知道,在车上和男人做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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