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泊莫

勤勤恳恳造作,兢兢业业摸鱼

暖床事件 1

事件一,

 

霸图宿舍的供暖坏了,张佳乐的灵魂受到了重创。

 

张佳乐,一个来自春城的追梦男孩,常年浸淫在K市的无边春色里,连骨头都是温煦和风。作为一个抗寒能力负五的渣,孤身向北,吸了一口灰扑扑的沙尘和带着腥潮盐味的海风,上梁山当好汉的热忱顿时萎掉了一大半。

Q市的风,吹得张佳乐心凉凉,心凉凉。

 张新杰说,新的供暖设备一星期后才能到,这几个晚上就请张佳乐前辈和林前辈忍耐一下。林敬言擦擦汗,这个心脏说什么玩意儿呢,要不要那么歧义。张佳乐掀桌,偌大一个霸图,换个供暖竟然要一个星期,你是不是淘宝买的?张新杰你是不是偷偷上淘宝了?!

张新杰淡定地推了推眼镜,说天气开始变冷,装暖气的人多,他们联系的那家公司已经算快的了。

张佳乐气得失去了理智:好啊张新杰,你就这样当奶?把我们都放生了没人救你你分分钟得跪知道不。

 林敬言拉住他,说副队只管他们游戏里的HP值,现实里冻死了也不归他管。

张佳乐说得激动,额头沁出一大片汗。Q市风大浪高,这人又是个一冻就病的战五渣,林敬言想起去年刚入冬的时候,张佳乐出去运动出了一身汗,被风一吹,挨了风寒,窝在床上撕心裂肺地咳了两天,就差没绞下指甲和他交换红袄子了,心有戚戚,连忙抽一团的纸巾往他额头上糊。

 劈头盖脸的,动作却十分轻柔,一如K市入春时节的风。 

张佳乐愣了愣,透过按在自个儿脑门上的纸巾缝看林敬言的脸。老林就是这样,干什么都温柔得一塌糊涂,把持不住啊。

 

“太过分啊……啊啊……”张佳乐哆哆嗦嗦地从浴室里出来,只穿一件睡衣,打着赤脚,全身抖得跟筛糠似的——给冷的。四肢乱舞牙关打颤地扑到床上,打了两个滚,被子一捞把自己裹成一个春卷,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确认冷空气没有一丝可乘之机后才探出一双眼睛眨巴着看他室友,“没暖气这能活?”

 “就是。”他室友特别实在地附和道。

这样的对话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星期。从宿舍的暖气罢工开始。

张佳乐和张新杰在食堂饭桌上斗智斗勇(张佳乐单方面的,张新杰用餐时不说话),战局进入白热化,硬是把问题上升到南北战争的高度,说韩文清一干北方人排挤他们南方人。这里头南边来的只有他和林敬言。林敬言没有办法,对上张佳乐眨巴着等他开口策应的眼神,就稍微心软了一下下,点头表示和张佳乐站在同一国。

然后抬头和韩文清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无言以对,林敬言遂低头,扒了好大一口热腾腾的咖喱鸡。

 从那以后,张佳乐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闲下来就拉着林敬言逼逼叨逼逼叨。他们同期出道,又一道来的霸图,境遇也在某种程度上颇相似,英雄末路惺惺相惜也好,或者干脆把对方当成了自己也好,林敬言有时也挺关怀张佳乐的。如果良言一句真能令三冬暖,他不介意多说几句。

 他问张佳乐:真的有那么冷吗?

 张佳乐咬着牙关,全身哆嗦得夸张,把手举给他看,说我都快冻成冰霜哥布林了。林敬言伸手碰了碰那只好看的手,真的很冰,纤薄的皮肤下血管泛青,像河流封冻停止流动。接着又听张佳乐笑起来,不过打荣耀的时候就热起来啦。

 林敬言笑:“也是,那我陪你多打几局。”

 

 两人的床放置在房间相对的两个角,中间隔一块玻璃桌。

林敬言坐在桌前翻杂志,手边一杯水热气不断往上飘。手指搭在桌缘,指节一下一下扣着玻璃。他有这个习惯,也许是以前打惯了猥琐流,在极度安静的时候总是倾于制造出一些声音来寻找节奏。

日光灯白色的冷光源打在他的平光镜上,在鼻梁处投下一窝暗熹的影。张佳乐循着他的手一路向上瞄到脸,又向下瞄了瞄衣服,林敬言的深蓝格子睡衣像是几年前的款,用的杯子也似乎是超市里随便拿的老干部款,特别老土,但肩上随意披的长风衣又把他衬得有点帅。

 张佳乐捂住了脸打了个滚,然而因为裹得太严实这个滚并没有完成。

怎么会有人又土又帅呢,周泽楷都不能够吧。

张•双鱼座•佳乐看自己喜欢的人什么都是世界第一。

 霸图队员的作息都规律,这个时间点的宿舍静阗无声。寒风呜呜的叫嚣被关在窗外,没有暖气的房间温度有点低,但因为有了另一人正烹茶看书,一派闲适自得,竟生出一点温馨。

气氛正好。张佳乐嗓子有点痒,想说点什么,想和林敬言说点什么。比如老林你说好放假和我去K市玩的,那里的冬天很暖和,傣味好吃,米线也好吃;还有老林你身上这件风衣我也有一件,黑色的,穿起来简直帅出天际了我都没眼看。

比如林敬言我喜欢你,你怎么想。

他欲言又止,斟酌着说哪一句才能聪明地、不越界地表达他一点都不聪明的、已越界的心思。

 张佳乐又往被窝里拱了拱,像只蜗牛蜷在壳里,只留一捧头发还暴露在空气中。

 林敬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 “你头发是不是没干?起来吹。”

黑暗里,张佳乐瞪大眼睛斟酌又斟酌,最后他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探出脑袋,说:“老林你的老头儿睡衣哪家潮店买的?”

 “……”

林敬言沉默地翻了个白眼。

呃。

不是这样的,老林你看,我的嘴它不受我控制啊!!张佳乐心中的小人疯狂地敲着门大喊,林敬言看看他精彩纷呈的脸色,“你还不去吹头发。”

 “……不想动,”张佳乐埋在棉被里瓮声瓮气,“被窝才刚暖和。”

“你真是……”林敬言憋了一口闷气,坐在桌旁思想斗争了一会儿,还是认命套上外套,起身拿了吹风机走到张佳乐床前。

他觉得自己和张佳乐前世一定是宿敌,拿走他四个冠军的不共戴天之仇那种,不然怎么对他就这么容易心软。被他说穿老头儿睡衣无法生气,无法生气就算了,这会儿还伺候他吹头发来了,简直感动中国。

可惜,再铁打的好人也禁不住得寸进尺的张佳乐。

张佳乐脸贴着被子,如同躺在刚被太阳晒得软软的稻薪上,吹风机带出的热风和林敬言撩拨他头发丝的手法像极了他还在百花那会儿休息时段天台上的风,能拂走少年一切烦恼。

吹得人心头荡漾,吹得人胆大包天。

“老林啊,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吹风机声响太大,林敬言没听清,张佳乐把他肩头扒下来些,肩膀靠着床,嘴贴在他耳边又重复了一遍。林敬言用同样的方式在他耳边回答,热气攀上耳廓,撩骚得张佳乐心痒痒麻麻的。林敬言说好,但是你别把故事说成事故就行——他知道这个人总是有那种能力。

张佳乐的心脏骤缩了一下,每个故事,都需要一场好的或坏的事故作为结尾,不然,讲故事的人就太可怜了。

为了让林敬言听清,张佳乐拔高声线,声情并茂地讲了起来:“从前有一个住在贫民窟的小男孩,冬天夜里没有火炉取暖。有一天,他遇到一个快要冻死的老爷爷,老爷爷问他愿不愿意替他暖暖被窝,不然他就挨不过这个晚上啦。善良的小男孩答应了,他和老爷爷睡了一觉,帮他暖床,第二天醒来,陌生的老人不见了,他惊奇地发现被窝里藏了一箱的黄金,原来,那个老人是天使化的人身,来考验他的善良之心。从此小男孩再也不用受冻挨饿了。”

林敬言关了吹风机,嘈杂的轰鸣声顿时消失。他皱着眉,神色复杂:“什么叫愿不愿意给他暖暖被窝啊,张佳乐你这个故事,不是一般的变态啊……”

“……你不要想太多!”张佳乐变了脸色。

“好吧,那你想说明什么?”

“我说……”刚吹完的头发蓬松微翘,像某种小动物柔软的皮毛。小动物转了转黑亮的眼珠子,白色光源在他瞳中映出一个琉璃质感的弯月牙,张佳乐殷殷切切地望着室友,“你冷不冷?要不要上来躺躺?”

我已经暖好被窝了。

张佳乐觉得这个表白技巧虽然高端深奥,林敬言和他认识了七年,互相打了五年,又做了一年多室友,肯定能get到。

“不行,我还是觉得太变态了,这谁编的故事啊,和老人睡一觉就能得一箱黄金,这是什么可怕的交易!别吓着孩子们。”林敬言完全沉湎于暖床boy的故事里,一边邓摇一边走回自己床上,干脆利落啪的一声,熄灯了。

张佳乐在心里疯狂呐喊:林敬言你的重点呢!不是这样的!!那只是个随口编的故事……

“老林,我……”

“睡吧,张佳乐。”

“哦。”

第一回合,完败。

张佳乐闷闷的,他什么意思啊?他不相信这样的邀约林敬言听不懂,顾左右而言他什么意思?这种四两拨千斤的回应让张佳乐惴惴不安。

凉意从脚背爬上来,他摸索着爬到窗前,把漏了一条缝的窗关严。脚还是凉的,全身血液像被冻住了,睡意一点也没有。他把自己弓成一只虾米,膝盖抵着胸膛,听着心脏越来越密集的鼓点。

被窝是一个小世界,他的世界没有冬虫蛩语,呼啸北风,只有自己扑通、扑通,如擂鼓的心跳。肯定知道了吧,他。

 知道自己喜欢他。

 

张佳乐把充电器拔下来,手机充得发烫,放在肚子上能当热水袋使。他突然很想念那段冬天不盖棉被,夏天不光膀子,一年到头的暖风吹得人熏熏然的日子,多么百花齐放,多么阳光灿烂。他划开屏幕,给邹远发了条短信。

想你❤ BY.张佳乐。

百花的现任副队长显然被吓得不轻,隔了五分钟才惊魂未定地回:我们也很想你。

邹远毕竟年轻,而且良善,想到栽培过自己的导师顶着舆论压力,孤独北上,在异乡寒冷的夜里浮想联翩思绪万千,孤零零的一个人,不想念百花,那一定是假的。

于是末了邹远又发了一条:前辈要是想家,冬休回来聚聚吧。

张佳乐埋在被窝里,像卖火柴的小女孩擦亮火柴,看到了春风长渡,莺飞草长,暖融融的日光要晒化人心。一股暖流激荡着窜遍全身。

张佳乐好感动。

于是他食髓知味,点开通讯录一个叫“百花”的分组,群发。

想你❤

 

唐昊是第一个回复的。

呼啸队长做完三十个俯卧撑,浑身暖烘烘的,刚爬到被子里,突然手机一震,看到署名为张佳乐的短信,唐昊眼皮一跳,看到内容,唐昊手一松。

年轻人的大脑转得特别快,弹幕在他脑海里滚滚地过:卧槽!张佳乐?他想干啥?!脑袋自带的杀毒软件扫描过他所能想出的下个步骤,最终,唐昊做了一件匪夷所思,但是又好像很有道理的事。

他给林敬言去了短信:林敬言,张佳乐是不是在你旁边?他手机被偷了?

林敬言翻了个身,拉开壁灯,橘黄的灯光下,对面床上,被窝鼓成一个小土堆,制造风波的人就躲在里头。

“老张?”林敬言喊一句,“唐昊问你手机是不是被偷了,怎么回事?”

张佳乐掀开一角,钻出一个脑袋,头发在被窝里蹭得乱七八糟,略长的几绺儿在头顶张牙舞爪的倒竖着。

“什么,昊昊在跟你聊天?他不理我还跑去跟你聊天?”张佳乐觉得很不可思议。

你以为我想啊。林敬言心好累。

“别玩手机了,快睡吧。”

“冷,睡不着。”张佳乐声音放得低低,听起来无辜又可怜。

珍惜你身边手脚冰凉的男孩子吧,他们上辈子都是折翼的天使。林敬言想到这句话,思考了一会儿:“你真的想我和你一起睡?”

张佳乐抽抽鼻子,鼻腔冷得发酸。他不说话,静静地隔着黑暗盯对面的人。林敬言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什么重大决定。接着他转过身,回到自己的床。

黑夜像一团无处可逃的墨,什么都看不清,而他却能清晰地描摹出林敬言的背影,有点瘦,穿着深蓝色格子睡衣,拒绝他的背影。

张佳乐有点烦躁,蹬了几下被褥,脚背暴露在空气中。

 

窸窸窣窣的响动。

一分钟后,林敬言抱着一床比人大了一倍的被子扔到他床上,麻利拍几下,侧身躺了下来。

张佳乐的眼睛蹭地亮了。

“好了,晚安。”有热源挤了进来。 

噌,冻结的血液又开始流动。

耶和华在第四日创造了太阳,第五日便有了生命。荒原上春雪初融,飞花吐蕊,绿草此生彼长。

扑通。

扑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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