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泊莫

勤勤恳恳造作,兢兢业业摸鱼

[百日叶王][DAY 12]寒暄

写在前面,第一次参与百日,叶王好好好,每天有粮吃,开心❤



“致王杰希/王大眼/杰希大神/王先生/王杰希……”


信纸薄薄的一片,大概是电脑旁随手捞过来的A4纸,那人风卷残云潦潦草草地写了个开头。来信者显然对该如何称呼他颇有踯躅,写下名字后又涂涂改改换了好几次他曾经再熟悉不过的称谓,但最后还是改回原来以名姓相称。——毕竟王杰希在退役后明确表示这段时间绝不碰与昔日职业有关的任何东西,直到摆脱所谓的荣耀禁断症。


王杰希功成身退时免不了要煽情一把,毕竟是微草的擎天大柱,威风凛凛的钢铁侠突然变成寻常百姓家的小汽车,还是要开走的,小花小草们难受得偷偷抹泪。一个个眼泪汪汪说祝福王队。他自己也舍不得,没有人比王杰希更在乎微草,退了役便无关乎责任,只谈感情。


可再怎么舍不得也绝不会拖泥带水,这是他一贯风格。他走得潇洒,却不能免俗,苦涩微酸的情绪像江南的梅雨淅淅沥沥落了一片,连胸腔肺腑都带了潮湿的厚重。离开微草后的第一个工作日,他如往常一样驱车沿着固定路线到微草大楼报到时,所有被他刻意压制住的恐惧突然放大。


对,是恐惧。王杰希能与微草断得干净,却在与自己的本能抗争时感到了惶。


他站在阳光里,那枚草绿色的徽章明晃晃的光射进眼睛里,酸胀地疼。王杰希想了又想,在门口保安疑惑地走过来想要问候他之前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地方。


有个人笑得特别欠,懒洋洋的声音一折三叹,拖曳出一条漂亮的烟尾巴。一副流历花丛经验老手的样子,连退役的次数都要争个第一。他说你这个情况我懂的,禁断症嘛,正常的事。这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做点别的事转移一下注意力,比如谈谈恋爱啊。生活在别处嘛。怎么样大眼,要不要跟哥回老叶家奇妙历险啊?


“奇妙历险?好主意。”


王杰希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于是他收拾了心情,第二天真的头也不回地飞往欧洲十国潇洒走一回,谁也没告诉。


也不管那个怀着不正当的私欲出主意的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后是如何捶胸顿足。


“随便寒暄几句。”信的第二行开始就是电脑印刷出来的,这个人是懒,而且懒出了新高度。


“你看你这一走也走了大半年,大家都很怀念你哦。黄少天最近很嚣张啊,打赢了一场就死活嚷嚷着给你寄锦旗,你说可不可恶。哦忘了你说过不想过问微草的事,不过哥觉得以你的能力,已经能跳出那个怪圈了,是吧。”


冬天的地中海日光像薄荷糖稀,里头是冰冰凉的雪,外面裹着一层滚烫烫的火山熔浆。阳光普照的街边搭了露天的移动咖啡屋,松木长椅被晒得香香暖暖。


咖啡屋的美女老板送他一杯摩卡,王杰希道了声谢,捧着杯子双腿交叠坐在阳光里看远方来的信。三角梅枝上缀着红花,垂到他肩头,白净的脸上映着斑驳的树影。


大概是十年的魔道情结真的刻进了骨子,他初到这个南欧小镇就没法克制留在这里的冲动。所幸小镇的人随性过头,多看他几眼只因为他是个面孔温柔的东方帅哥,仅此而已。


王杰希的眉眼很清淡,是素缟上点墨轻蘸落下的风骨,和这里崇尚的罗马武士刀削斧凿的深邃相去甚远。阳光星星点点地涂过他颜色偏浅的毛发上,颧骨线条柔和再柔和,看上去像要融化在太阳里。


“他说大家都写几句,统一交给他去寄,你发来那什么乱七八糟的地址,世界上真的有那种字吗?希望少天能抄对……本来咱们俩这么熟了实在不需要鸿雁传书,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有爱不觉天涯远?是这个意思吧。”谁跟你有爱了,脸皮也忒厚。“我不好意思写太多的,按照黄少天和你的深仇大恨,很可能一封一封地偷看。”不愧是写过攻略维生的男人,废起话来和某个杀伤力极强的剑圣比简直过犹不及。王杰希捏着一张接一张的印刷纸,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Jessie,你看起来心情很好。”王杰希所住的旅馆的老板抽着一袋古早样式的旱烟,胡须花白,摇头晃脑的模样像那个得了帕金森症的老头儿。


王杰希笑了笑,没有否认。眼角眉梢轻挑,唇畔开出葳蕤繁花。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他住在最顶层的阁楼——还是那该死的魔道情结作祟,阁楼的天花板是透明玻璃,夜晚仰头看,虽然没能看到小魔法师骑着扫把拖着长长的火焰呼啦呼啦地飞过,至少能睡在漫天星辰里,听夜莺婉转歌唱,看晚归的渔船上一灯如豆,在夜风中晃荡。

心似琉璃,在静静流淌的地中海阳光里通透澄明。

以他的能力,不存在离了游戏就没法生存这种困扰,只要自己肯成全自己。这段时间里王杰希只和家人联系过,偶尔在朋友圈po张美景配美食,收获几个赞。国内荣耀赛事如火如荼,他没去刻意打听,相熟的人知他,也识趣没来叨扰。


直到一封信漂洋过海,从欧亚大陆东岸分花拂柳款款而至,凌雀一样在他心上落足,轻声问候道:王杰希,你准备好开始新生活了吗?


微草被英杰打理的很好,未来前途光明,无须担心。只剩下自己了,一道坎儿——或许不该叫坎,只是一个小小的疙瘩横在心中,他当时跨不过,所以选了最简单也最残忍的方法,硬生生的把自己从微草中心抽离出来。


十四赛季微草对蓝雨的总决赛,他彻夜难眠,手指不受控制地要去够手机查国内新闻,最后心一横,打开窗户,把手机从三楼扔出去。


——第二天早晨被旅馆的老板哐当哐当的砸门闹醒,把从后院草丛里捡回来的手机还给他,责备他砸坏了一株矢车菊,要他下次别这么任性。


叶修算准了时差,卡得刚刚好,如果不是手机在草丛里可怜兮兮的过了一夜,他将会在醒来的第一秒收到这条短信。


——「我喜欢你,王杰希。」


他震惊地瞪大眼睛,解锁屏幕往回拉。


短信有高英杰的,许斌的,黄少天的,还有他母亲的,即使知道他不想看,却还是试探性地报备了一下比赛情况。剩下全是叶修的。


「大眼儿,你要刻寄你寄己。乖,把手机关了,什么也别想、别看,盖好被子去睡觉。」

「如果不行,哥给你讲个笑话?」

「……真的睡着了?很好。」

「等你醒过来,给你个惊喜。」


这些王杰希统统都不知道。半寐半醒间听着海潮涨落,想起以前很多事。


诸天神佛庄严宝相,无一不是渡尽劫数才得以飞升上九重天。这一晚也许是他命定的天劫,陪着他的人没什么温言软语——事实上,这些年那个人对他说过的话有一半都被他当成垃圾话忽略了,而剩下的一半,玲珑九曲,时晦时明,让他不能毫无保留地相信,又不能全以恶意揣度,他选择搁置一边。


叶修说的惊喜,不是微草夺冠也不是微草惜败,不管是赢还是输对于此时的王杰希都不太适合当个惊喜。叶修不屑于黄少天那套,知道他不乐意知道比赛的事却偏偏要说,他一上来,就扔了个威力十足的重磅炸弹。


惊喜啊,还真是惊喜。



「你说真的?不开玩笑?」

「真的,哥什么时候骗过人。」

「那就好。」


他在阳光充足的阁楼里,脑袋埋在被子里闷闷地笑。老板无法理解这个眼睛大小不一的亚洲男人大清早又发什么疯,叽里咕噜说了句意语就离开。


王杰希又不傻,回归到老百姓的生活后重新审视叶修,才肯承认过去他们之间那些秘而不宣搁置一边的暧昧,一句不痛不痒的寒暄,都是他表达爱的方式。


叶修被冠以荣耀之神,可不单单因为拉仇恨的本事神力滔天,他甘愿把自己化作一条河,一场雨,细水长流,润物无声,就已经深深嵌进另一人的生命。


香烟是会上瘾的。

那个老烟鬼一身的烟味。


信里那人是铁了心要和黄少天争个高下,还在絮絮叨叨地说,“你走了一了百了啊……”哪里不对?“苦了我迫于老头的淫威被联盟总部当打工仔使啊,不行我得去和老冯商量一下退休后养老金怎么算,哥为联盟献了大半辈子的身,万一老了不能用了一脚踢开我怎么办。老头最近对我的表现应该挺满意,赶明儿抽个空回去和他聊一聊人生大事……”


你和你爹怎样关我屁事。王杰希头痛扶额,叶修这是打算把他不在国内的这段日子发生在他身上一桩桩让各路好汉拍手称快的惨事一股脑儿倒给他?


王杰希倒也挺乐意听他讲高龄劳工被压榨的血泪史,可有什么事不能Email?


——鸿雁传书诉衷肠,呵呵,够浪漫。


叶修和王杰希的交情,若要附庸风雅一说,便是拈花把酒莫逆于心。明眼人看不出来,只当嘉世队长和微草队长又在台面上寒暄寒暄,人皮面具精致得看不出一丝裂纹。他知道他心脏,他也知道魔术师的思维诡谲多变,索性谁也不说真话,让他去猜好了。


莫逆于心,莫逆于心。


叶修把所有的严谨和自持都留给了荣耀,退了役的生活简直随性得一团糟。也许自己天性就如此,喜欢就大大方方地对他好,也不提别的。多年的对战让他雾里看花,总以为是一朵妖花,故意留下个缺口,正垂涎欲滴地等着他入彀。


可王杰希一定不知道,有一种魔法施在了叶修身上,叫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这孽一作就作了好多年。你方唱罢而我还在台上叱咤。他就站在台下笑盈盈地看着,手执一枝玫瑰,等着他卸下浓妆,一身轻装下台接过。


他知道,只要下定决心走到神坛背后,就能看到那人披着一肩华彩,在前方等他。


微草给他办了个欢送会,酒过三巡脚步有点虚浮,安顿好他的小玫瑰们后,他一个人上了天桥。微草队长王杰希退役的新闻一出,新欢啊旧爱啊熟的不熟的都卡着一个时刻打电话嘘寒问暖,祝福的好话像天空噼里啪啦绽放的盛大烟花。


黄少天巴拉巴拉讲了一堆废话,什么前程似锦早生贵子诸如此类的词儿狂轰滥炸他的脑仁。电话那头的背景闹哄哄的,携了醉意的广普相当不堪入B市老爷们的耳。索性开了免提,倚着天桥栏杆,和夜风共赏好剧《剑圣说相声》。喻文州在后面笑意分明,“抱歉啊王队,少天他太高兴了,有点失态。”


他什么时候有过态了?不对,有什么事那么值得高兴,什么事值得蓝雨上下开荤破戒喝酒庆祝?你们也不要太过分啊。


这厢刚挂断,那边又弹出来一个。


“大眼你和哪个白月光煲电话粥啊煲了半个小时,一直打一直占线。”


“……不是白月光,是黄少天。”王杰希说。


叶修噎了一下,“原谅你。”


脚下汽车川流不息,暗夜群星,各色霓虹织成斑斓的蝶翅,夏夜月白风清,吹得头发乱舞。气管里挣扎着涌起一阵儿酒气,他呼出一口气,连喉头都湿润了。


“什么事啊?”


叶修那头也吵吵嚷嚷,酒盏相撞玉石铿然,真是所有喜事都赶上同一天了。他不带遗憾地离开,留给后辈们一个潇洒的背影,未尝不是件喜事。


“我给你唱首歌吧。”叶修“嘘”了一声,那头的吵嚷仿佛突然按下休止键,寂静片刻代替了喧阗,王杰希下意识屏住呼吸,下一秒哑然失笑:这么紧张干吗……


叶修清了清嗓子,“你是我的眼,带我领略四季的……”


啪,王杰希果决地挂了电话。


杰希大神英明神武武功盖世固一世之雄哉,手速下滑意识变钝是他安然接受的现实。但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那么痛恨自己的手速。


——如果再早一秒挂掉电话,他就不会听到叶秋醉醺醺的声音突兀地响在电话那头安静的、似等待主角粉墨登场前的一瞬静阙。


“哥,你喜欢的人,那个微草队长,今天退役了。”



爬山虎顺着木屋攀缘而上,在脚下探出个绿绿的脑袋。阳光打在叶片一角,细钻一样闪着光。


“我说你,一声不响的离开,大半年了,也任性够了吧。”


王杰希想那人大衣灰扑扑的,一脸的惫懒态,吞云吐雾间眼神却亮澄澄如一泓春水。叼着一截烟屁股,漫不经心一下一下地敲下这些说给他的话。


“如果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信上写道。


“救命,”


“help……”


“#%iu*i^%……”


啧,看来真的离开太久了,看个信都能平白出现幻听。


“大眼——大眼啊!!”


一把像刚浸过新鲜烟草的声音在窗外撕心裂肺地嚷着,王杰希推开窗,有个男人头戴一顶草帽,背着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外套口袋里囫囵塞了一株后院园里偷摘的矢车菊,悬着半个身子挂在二楼的木栏上,像个上世纪的大陆偷渡客,要多可疑有多可疑。


土得跟君莫笑似的,王杰希憋住笑,问,“君莫笑?”


男人抬起一张和思念里别无二致的脸,一脸风尘,对他露出一口白牙。“哥不笑。”


这栋旅馆是用圆木横着一根一根搭筑的,极易攀爬,叶修蹲在横木上,蹭了一裤子灰,他勾着唇角,笑容痞气,因为疼痛而聚拢的眉头舒展开,阳光落在眉心,这个角度让他看起来更年轻。


他朝他伸出手,那只手没有一丝匠气,多一分是赘余,少一分是残缺。完美无俦如天神锻造。


“杰希大神,帮个忙呗。”


有多久没人这样叫他了?


潮汐拍打着悬崖礁岩,海水漫过白色细沙,翳鸟在海平面回旋,羽毛被水打湿,仰喙发出一声声清越的鸣叫。


风信子像一炷炷磷火,星星一样缀在花田。


似是故人来。


王杰希握住叶修的手,后者轻巧地从窗户里爬进来,思念如狂,他手掌攀上叶修的脖子,窗外是碧海蓝天,他们靠着窗台,深深地亲吻。


我想啊,如果我一早跟你说,咱们都没时间,承受的风险大,就算你答应了也不能长久,惨淡收场还不如不要开始。所以我等,等到我们都能把爱情提溜到第一顺位时,而且你肯定发觉越来越离不开我,那时候我再提,我们才能顺风顺水,长长久久。


“如果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早就不是秘密了,叶修。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王杰希,微草拿了总冠军,你什么时候和哥回老家结婚啊?”


信已结束,而故事不休。


[唯他共我慢慢寒暄,捱过永夜寒冬和余年。]


end


多花了1k把自己想写的叶王mode写出来,写的乱七八糟,ooc得厉害,对不起。【趴

矢车菊的花语是,遇见幸福。

大眼去的那个地方是按照百度上意大利五渔村的图片写的,一个人去五渔村,你也是够寂寞呢,


评论(11)
热度(202)

© 桑泊莫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