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泊莫

勤勤恳恳造作,兢兢业业摸鱼

未来 11

这章写得很开心


十一

 

张小姐年纪轻轻,长得娇小玲珑,却是个厉害角色。

“好久不见呐,您,性冷淡治好了?” 

他们在张小姐下榻的酒店大堂休息处碰面。张小姐斜倚着沙发扶手,素面朝天,一双杏眼精光朔朔,薄薄的嘴皮子一掀,挑衅意味明了。

他们都是薄情寡幸的长相,怪不得做不成终身眷侣。

司马坐在对面,双手交握搁在膝盖前,对前妻不善的“寒暄”没什么反应。他知道用什么办法制服面前这个女人,哪怕之间没有爱情做筹码。

“你这是要走了?”司马扫一眼她脚边的登机箱,小小一个,一点都不拖泥带水。明明是凛冬时节,L城的气温直逼零刻度线,她却依然像在热带海岛一样,一件薄风衣,两条细腿在衣摆下不安分地晃荡。

张小姐两指撑着下巴,并不答他话。带着探寻的目的,眼睛在司马身上一圈一圈地移动。

“噗!您这是……撸坏了?”她突然迸发出一阵不合场合的爆笑,在司马不自然地塌着的右肩处定位,穿透,验示。“我说怎么见你第一眼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不会吧,都半年多了,你能这么洁身自好?L城没男人还是你太挑啊?”

她并没有压住声音,旁边的人群听到动静,纷纷好奇侧目。

看来是铁了心不让这场会面早点结束了。

“春华,适可而止。”

张小姐不是大美女,她的魅力在聪明而不外露,有魄力却不至于凶狠。至于口没遮拦的时候,只能证明一件事:她存心的。

张小姐哼唧着耸耸肩,淡淡道:“别误会,我不是报复你。当初我急于摆脱吸血家庭,你急于应付你爸,咱们求仁得仁,没谁欠谁。我还想,你这么好的基因,不多生两个出来玩玩,岂不可惜。我就是……不甘心被你勾走,我以为我能撑住的,不过短短几年而已,呵。怎么想还是我亏呀,伤身又伤心。司马二,咱们结婚那几年,我处处被你压制,你不喜欢我我认,但连做做样子都不肯,我真是憋了一肚子委屈,现在都结束了,我讨你几句嘴上便宜,你也要生气?”
司马笑笑,说您请随意。

“你把昭儿送过来,是什么意思?不说清楚,我就不放手了。”

“嗯,两兄弟都给你。我带不动,你体谅体谅。昭儿和师儿这个年纪正是性格养成的关键期,我也不指望你们司马家能给出多好的教育,师儿聪明懂事,让他带着弟弟,也好有个伴儿。”

司马点头:“好,我接受。”

“昭儿的东西都让老三给你了,这小子体格不错,跑跟飞似的,一不看住就没影了。他要是喜欢,就给他报个运动训练班,足球篮球都行,他开心就好。”

司马想起那孩子黑得不像他司马家纯种贵族的皮肤,看来多半是户外到处野,晒的。于是笑道:“成天让他瞎跑,也不看看都黑成什么样儿了,带出去都不像我亲生的。”

张小姐也笑:“那……丢掉算了?我这箱子可装不下他,带不走的。”

司马伸出手:“咱们这算一笑泯恩仇了?”

张小姐在他掌心拍了一下,“嗯,没有相逢时了。”

她起身,拔出箱子拉杆,迈开步子。走起路来像玩具盒里的锡兵小人,羸弱易折,却一步一步踏得坚定铿锵。

她生来潇洒,渴望飞翔,做一番大事业,小时候最喜欢的事是坐在家门口折飞机,折一只,扔一只,但从来没有一只飞机能飞高。她尝试了一百只,一千只,一万只,没有一只能飞出漆黑的小巷,就像她飞不出这条漆黑小巷深处破旧卑微的家。

双亲把她当成予取予求的赚钱工具,要她早点嫁人,拿钱来反刍一大家子十几口。她看上了司马懿。这个人有钱,愿意给她钱,长得好,涵养好。而且,男人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对女人提不起兴趣,以后的日子会辛苦,你想清楚。

司马懿的家是一个传统的大家庭,生杀大权掌握在他当家的父亲手上。她在那里见过很多双眼睛,唯唯诺诺的,怯懦畏缩的,古井无波的,锋芒毕露的,聪慧雪亮的,无论哪一种,到他父亲面前,都变成了一个样。

司马懿对自己性向一事一直表现出无所畏惧的坦诚,任由所经之处惊涛骇浪,他也不曾眨眨眼睛。一路打到他父亲跟前,他交出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他说,我既跟你结婚,就得把你用上。

凭借一则口头交易,他们过起了各怀鬼胎的婚姻生活。他果然对女人毫无兴趣,但对他们共同的孩子却尽心尽力。几年后,耗死了悬在头顶的狗头铡,他获得了自由,相应的,她也不用再拘于他人——如果她没有爱上司马懿的话。

“呼。”

张小姐长舒一口气,门外冷冽的空气让肺部焕然一新。所有孽缘烂债,恨海情天,都不去想了吧。往后的未来,还有大好锦绣前程等着她呢。

还有一步便余生不欠不负。她回头,笑容映在酒店的玻璃门上。

“祝你幸福。这句是真心的。”

 

张小姐走后,司马在位子上枯坐许久,想了很多。

他本来就是万事都要提前规划谋算、想清后路和退路的性格,事情说大不大,但猛地拨下阀门,让他有些惶惶不知如何招架。

从前因为有和张小姐的交易在前,结婚、生子这种默许另一人进入自己生活领地的事并未让他产生多强烈的实感,但现在不一样了。阿昭是他的儿子,阿师的亲弟弟,不是暂时,没有缓冲,父子俩的生活从此以后多出一双吃饭的筷子,一只睡觉的枕头,一对洗漱的牙杯牙刷,更重要的是,多出一份责任和考虑。

坐到直到司马感觉越发冷了起来,才揉揉太阳穴,出门打车去了颍川。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既然一时半会想不通,不想徒生烦恼,就用工作填满脑袋吧。

 

19层的电梯门一打开,司马就认出那颗垂头丧气的脑袋。

曹丕抬头:“噢,司马——喂!”

斜地里伸出一只手,苍白但有力,将他扯进电梯间。司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啪地按下关门键。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尾巴被留在了门外。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司马才贴着墙壁喘了口气。

毫无道理,只是下意识觉得不能让颍川那些人知道他和曹丕相识。明明一个多月前他第一次在荀彧的办公室听到曹丕的名字时,那么坦荡,现在却变得像做贼似的。还是要怪这个人几次三番动手动脚。

他抬眼,剜了一眼愣在原地,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对方不快的曹少爷。

“你不进去?”曹丕问。

“不了,也没什么事,出了趟门,顺便来看看。”

“哦……”

电梯缓缓下行,曹丕靠在电梯另一侧,盯着不断跳跃的数字。罕见的话少。

司马扶着冰凉的墙壁站直,朝他笑了笑,“好久不见。你怎么来这儿了?”

曹丕眼神闪躲,不动声色地攥紧手里的稿件,说:“没什么,来拿个东西。”

司马顺着他的目光下移,一沓手稿被他捏得皱巴巴,上面写满了漂亮字迹。司马一琢磨,联想起那天荀郭二人云里雾里的对话,大致猜到这人失魂落魄的原因了。多半是荀彧不再缓兵拖延,退了他的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手写稿?好少见。”他轻飘飘扫了一眼,故意问,“你的?”

曹丕的手本能地往身后缩了缩,想藏起来,又觉得此番在喜欢的人面前露怯未免太丢份,顿了片刻,便大方地亮出来,放在掌心拍了几下。“嗯。平时闲着没事瞎写写,我不爱打字。”

司马轻笑:“很好看,我说字。我很喜欢。”

那一记短促的笑音慢悠悠地飘起来,在狭小的电梯间里四处碰壁。哐,心跳一声;哐,再一声;哐,调皮又轻快。也抓不住,狡猾得很。

曹丕的喉结难耐地滚了两下。

叮——电梯到达。

“你回家么?我送你。”

“不用。”意料之中的回答,不论是单纯想送他回家,还是三心二意夹带目的,那人的回应都是“不”,曹丕对此已经没什么痛痒了。只听他继续说,“你有空?那陪我去家具城吧。”

 

驱车到了家具城门口,曹丕终于没忍住好奇心,问司马:“你来家具城干嘛?”

“买床。”

曹丕老脸一红:“床、床?什么?”

“家里多了一个人,不够睡。”

没关系啊我家床大,去我家睡。

曹丕乍得惊天喜讯,头脑无法思考,嘴角翘得老高,跟在司马屁股后一通走,等前方人脚步一停,才抬眼看了看指示标,儿童区。

“我想买张儿童床。”司马对导购说。

“对了,还没跟你说吧。”他回过头,格外友善,“阿师有个弟弟,以前跟他妈妈,从今天开始,跟我过。”

曹丕:“……”

“怎么,很意外?不至于吧。”

“不,没事。”曹丕挤出一个笑,凄凄恻恻地抚了抚心口,十分意难平。

这不怪他,在这种当口,和明显对自己有意思的男人一道来家具城买床,很难不往那方面想吧。

司马选好了样式,考虑到阿昭刹不住疯长的个子,特地在尺寸上留了个乐观的数值,但同时,价钱也随之翻了番。

没想到大学学的知识还能在柴米油盐的派上用场,司马眉头紧攒,在心里默默盘算,阿师的房间一个人住还宽绰,再放一张床进去如何呢?新床的设计和尺寸是不是刚好对得上原有的空间?两兄弟住一屋会不会不方便?诸多条件要纳入考虑。

这厢司马在疯狂地盘算,那厢曹丕倒是清闲,手插裤兜在儿童区闲逛,看上一个葡萄藤样式的壁灯,飞速下单,也算一偿夙愿,弥补了当年没有移栽葡萄进曹叡房间的遗憾。

逛一圈回来,见司马还追着导购问细节,长腿一迈,插到两人中间,打断对话:“你这么精打细算的,为的什么呀?”

司马像看傻子一样瞪他一眼,当然是能省则省,把钱花到有用的地方去啊。

曹丕坦荡地看着他,手指点了点自己,双手一摊:“我有钱啊。”

我有钱,这不就结了。

司马明白他的意思,白眼一翻,反手就是一掌。


评论(12)
热度(94)
  1. 桑泊莫 转载了此文字  到 Мечты
    天啊前排爱桑太!!!更得hin快呀!!!!

© 桑泊莫 | Powered by LOFTER